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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247)+番外

作者:形赠影 阅读记录

来年新草芳菲,他的脚下会是一片动人心魂的美景。

可惜他们再也没资格赞叹了。

越王咎在锋利的蹄声中微微回望。

火风撩起他微卷淌血的发丝,蒙住他余恨难消的眼睛,猛地一扑,将他吞吃入腹,炸起愉悦的火花。

只留下一堆烧焦的殖骨,被景珛踢得七零八落。

寄以厚望的泄愤之人先一步逃走了,景珛在狼藉一片的烟尘恨不成声,默许手下之人烧杀抢掠。

没了上头的约束,人性与兽性晦暗难分,悲声四起。

孟崇拽住夺刀欲砍的屠兴,盯着不远处烟雾中景珛若隐若现的背影,搡了他一把:“去,找昼统领。”

赤脸涨筋的屠兴解下自己的外衫搭在宫女身上,合上她滴血的眼睛,离弦般跨马而去。

昼胥在水门一战中受伤不轻,因此脚程稍慢,与屈彦一起留驻后军,清扫战场。

待昼胥赶来,景珛斜靠在烈火烧不穿的王座上把玩着一块头骨,令人不寒而栗。

屠兴人微言轻,昼胥就算退居后军,也依旧是楚覃派来的亲信,景珛分神给了个好脸色:“昼统领有何事寻我?”

昼胥行动较为迟缓,却不乏铿锵地行了个军礼,直视他道:“大王治军整严,不屠卑弱,望莫敖惩治手下作奸犯科之人,不可稍纵!”

景珛的好脸色转瞬即逝,留下一片阴云。

头骨“哗啦”一声碎烂在昼胥脚边,他岿然不动,肩甲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这些卑贱之人不过是敌仆乱贼,杀了也就杀了,昼统领何须动气?”

“越王既败,越国自然也不复存在,你我脚下的土地皆为楚土,此地生民皆为楚民,何来敌仆乱贼一说?”

景珛两手撑在座扶上站直双腿,一步一步拾阶而下,走到昼胥面前微微弯腰。

候立在十步之外的屈彦与屠兴,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

“昼统领除却这一身好武艺,这张嘴比之言官,也不遑多让啊。”

昼胥迎上他鹰隼般的厉目:“望莫敖严整军纪,不可轻纵!”

景珛抬手按在他肩甲上,凑到他耳边看着他身后扶剑的两人,低声道:“昼胥,你我来日方长。”

“来人!”他猛地扬声,怒不可遏道:“把目无军纪的混账都给本莫敖抓起来,就地论斩!”

屠兴不料他毫无悔意,轻描淡写又杀一批,骇得怒目圆睁,忍无可忍地抽出刀来。

这段时日的相处,屈彦已深知他直来直去的性情,当下上前一步压下他手腕,揽住他的臂膀将他掉了个面,压低声音:“屠兴,你给我冷静点!!”

自塘关一路到此,屠兴见了太多不必要的流血,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压得他愤怒而疲惫。

他怎么也学不来他们的隐忍与绸缪。

“你……”屈彦福至心灵,按着他的脑袋低吼道:“你想想你家先生,这人不敢拿统领怎么样,但你呢?你还想不想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是了,他现在是先生的人,倘若他不管不顾地砍了景珛,事成与否,都难免迁怒先生……

屠兴蓄力的双肩塌下,他迟疑回首,恰好对上景珛好整以暇的目光。

另一只手托在他的后心上,是昼胥。

“走。”声音有些异样的走调。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

屈彦转而扶住昼胥,拍了拍屠兴的肩膀,“统领,你的伤口如何?”

“无事,回去再说……”

屠兴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低头抹了把眼睛,抬腿跟上前头的身影。

有了想回去的地方,才学得会隐忍,捱得住委屈。

多行不义必自毙,先生一定有办法,让嗜杀之人不得好死。

他不要无伤大雅地死在这里,他要回去。

三人穿行在破败的风烟里,断壁残垣,尸横遍野,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昔日的平静与繁华。

烧裂的蚺木沥干血红的树汁,恍若残烛,“轰隆”一声拦腰折断,再也庇护不了什么了。

* * *

齐国,长扶城外,乌泱泱的楚营就地驻扎,虽然挂出了止战牌,但没有一点息兵止戈的意思。

楚燎四日前抵达楚营,将越离的去向和盘托出,楚覃给了他们七日时间。

七日,若降书未至,他仍亲自率军挺进,一直打到齐王服软为止。

“公子,饭都弄好了。”

楚燎收起满心忧虑,谢声端坐案前。

炊人还是头一遭得贵人所谢,愣怔片刻诚惶诚恐起来,搓着手涩声道:“公子客气了,军中不缺稻米,就是肉粮放得久了,有些硌牙,您要是吃不惯,尽管吩咐,小人下回煮软烂些……”

炊人虽有军籍,但不属军类,而属工职,平日里难免低声下气。

楚燎微微抬头,对他笑了笑,“无妨,我吃得惯,你且稍坐一会儿,不必来回折腾。”

“是、是……多谢公子体恤。”

楚燎的营帐与楚覃别无二致,宽敞得有些空旷,炊人找了个不打紧的角落跪坐着。

楚燎嘴上不停,脑中思绪纷繁,既惦念着越离的杳无音信,又不知这边还能拖上几时,王兄尚不知嫂嫂有孕在身,郢都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的头疾似乎没以前那般烈火烹油,晨昏一线于他而言不再分明,只是依旧能觉察出两具魂灵在躯壳中共生,昼夜终究还是有分晓……

想着想着,楚燎攥住食箸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倒是怀念起落风院的日子来了。

彼时他身不由己,身边只有越离和阿三,脑中只有勤学和回家,日子在险恶中单调着,如今打眼一看,竟成了他求而不得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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