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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98)+番外

作者:形赠影 阅读记录

他抬头看着面前青丝玄鬓的少年郎,那一时半刻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宛如石投春水,还是在他心间荡起一片涟漪。

楚燎不知他在想什么,那目光似怜似喜,无比细致地扫过他的眼角眉梢,泛起不可名状的痒意。

越离回握住呆愣的楚燎,掩下百般心绪,朝景岁颔首道:“我们走吧。”

景岁脸色难看地收回视线,同手同脚走在前面,越离牵着楚燎,一前一后地跟在其后。

城头灯火通明,魏王遇刺之事虽未广而告之,但人多眼杂,消息不胫而走,全城戒严之际,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世鸣,把东西拿出来。”

越离晃了晃手,楚燎这才注意到面前虎视眈眈的城防兵,从腰间掏出令牌递去。

这是魏明给他的出城令,令牌背面刻着“明”字,是魏王宫中的公子式样。

“公子明命我出城,前往前线协助一二。”楚燎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城防兵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是魏明的令牌无疑,楚燎是公子明的伴读公子,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先放缓了声色,要他们小等,他前去请示一番。

景岁浑身都紧绷起来,倒是越离和楚燎清闲,时不时相视而笑,仿佛只是出门踏青游玩。

楚燎在狂喜之下被倦意冲刷,身形有些不稳,越离上前搀住他,仰头看刻在城头上经霜历雪的“安邑城”几个大字。

没多久,小兵捧着令牌下来,毕恭毕敬地把他们送出城门。

毕竟他有公子令牌在手,公子淮一死,举国上下谁不知魏明是未来魏主,何况楚军动向不明,与其糊里糊涂地招惹,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日后追究下来,也是依令行事……

出了城门,四野的风声与相较而下的荒凉扑面而来,城头火光渐行渐远。

百来步之后,夜光在折柳渠上泛起银鳞,沿岸垂柳瘦骨嶙峋,随风摆弄着细弱的枝条,有种诡异的美感。

楚燎始终紧紧抓着越离,他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景岁笃定那箭上并无剧毒,只是抹了致人昏睡的树汁,他也就放下心来,牵着人天荒地老地困倦着。

“世鸣!”

楚覃的脸在月光下似明似暗,跟随他多年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踢了踢蹄子。

“王兄!”

越离松开楚燎,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一步。

楚覃面带喜色上前抱住楚燎,听得一声闷哼,不解地朝低头不语的景岁望去,景岁讷讷道:“属下不力,让公子受了箭伤……”

越离不偏不倚地接住楚覃沉甸甸的视线,扯起嘴角目露冷光:“殿下,久别了。”

楚燎甩了甩头,拉过越离替他邀功:“兄长,先生护我多年,劳苦功高,你回去可得好生犒劳功臣。”

楚覃没看楚燎,与越离不声不响地对峙着,“他就是这么护着你的?”

“是我大意了,”楚燎挡在两人中间,梨涡若隐若现,“兄长,看在我大难不死的份上,以后把先生交给我吧。”

他没忘记越离是楚覃帐下的人,也记得魏淮说的那些离间与猜忌,但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楚覃的眉头皱得狠厉,打马声由远及近,他扭头离开。

慢一步抵达的屈彦表情复杂,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我……”

“不必说了,先离开。”

楚覃单枪匹马只带了屈彦前来,更多的人马不好靠近,驻扎在二十里外的呈亭外,等候接应。

“我们走。”楚燎将越离带上马,楚覃驭马过来,“你有伤在身,把他交给景岁。”

楚燎双手环过越离挽住缰绳,摇头笑道:“不了,有他在我的伤便不算什么。”

景岁牙酸地撇开脸,上前催促道:“公子向来勤武,属下殿后,应当不会有事。”

屈彦见楚燎没认出他,也不急着叙旧,缀在楚覃身边等候发落。

楚覃束手无策地叹了口气,“好,走吧。”

一行人向东奔去,马蹄扬起一地尘灰,徐徐流动的渠水在余光里飞速掠后。

恍若那些欲驰欲缓的光阴。

在犹新的记忆里,春三月的时节,两边的垂柳会结出柔软的嫩叶,绿意昭昭,等到四月暖风拂过,带起的绵绵白絮会悠悠扬扬飘向高天,落在安邑城中每一个行人肩头。

立春前后,荒寂的大片农田中开始有躬耕的身影,田道上堆着用来烧土的牛粪马粪,车辙把路旁的杂草压倒,板车上坐着戴斗笠抱着农具的孩子们。

春花秋月,夏蝉冬雪,生命中潺潺的八年。

从一无所知,到无所不知,安邑是他们的牢笼,亦是他们渐行渐远的故乡。

腰侧的手缓缓耷下,身后的热气随着重量一点点颓塌。

越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楚燎打了个激灵,从麻木的钝痛中清醒过来,越离已在他手中夺过缰绳。

“吁——”

猛然的止步带起伤处的震颤,楚燎眼前一黑,下颌磕在越离的锁骨上,随即被宽慰似的托住揉了揉。

然后怀中一空,灌了满腔冷风。

周遭是荒芜的农田与土丘,月华如练,在未化完的雪地上铺开。极目望去,山脚下还有几家柴扉深掩的门户。

楚燎不知越离是何用意,紧跟着翻身下马,踉踉跄跄地被景岁扶住。

前头的楚覃与屈彦掉头而来,楚燎的脸色白得发青,眼底久不成眠的郁色与长睫投下的阴影混在一处,终于被越离看了个明白。

他神色间有种熟悉的冷漠与决绝,楚燎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心下没来由地发慌,五指在虚空中一晃,越离后退着躲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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