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99)+番外
“臣想起还有重要之物落在城中,公子有伤在身,请先行一步。”
楚燎似哭似笑地牵了牵唇,“落了什么,我回楚补给你就是了。”
屈彦看了看呵出一口白气的楚覃,楚覃眉头一松,轻轻颔首。
“公子,此伤不宜久误,我们先离开,之后再来接他就是。”屈彦上前架住手脚发软的楚燎,低声劝道。
越离只看着楚燎,两人隔着咫尺,他温声摆了摆手:“世鸣,听屈司射的。”
屈彦没想到他一口道破,若有所思地正眼打量他。
“不,我不能留你一人,”楚燎茫然四顾,祈求的目光投向楚覃,“王兄,你快劝劝他,他听你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劝劝他……”
楚覃对这场面也有几分头疼,但长痛不如短痛,一击不成,怀恨在心,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
“先生自有打算,你有伤在身,我们先回去再计较也不迟。”
楚燎被一左一右架着,不可置信地盯着楚覃的轻描淡写,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有什么重要之物抵得过命?只要回到楚国,他想要什么,自己都会给他。
还是……
他不愿待在自己身边?
“你既唤我一声阿兄,此心便是不伦,唤我一句先生,此心便是不敬……”
越离凝目于他,夜至深更,凛冽的寒风刮起他的衣角,他撤步后移,转身欲走。
楚燎本就失力,如此一激更是血气逆行,扑腾着要去够他。
景岁:“公子!”
屈彦:“世鸣!”
楚燎喷出一口血,几乎要跪在他面前,越离被楚覃展臂挡住,低声道:“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不要走,先生,我求你,魏国局势不稳,魏淮已死,你别离开……”楚燎努力仰起头,清光淌了他满脸,两条腿仍不停挣动着,再狼狈也没有了。
他搜肠刮肚,恨不能剖心破腹……
是了,他的心,他不肯要。
可这刀山火海的乱世里,又有几处离散可画得出团圆?这一别,他又要去哪里寻他?
他还能找到他吗?
他看不到越离眼中的疼惜与不舍,那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堆满了他辗转反侧的心悸与恐慌,一瞬间落地成魔,求越离从轻发落。
“我错了,是我不该……我不该,是我的错,我……”楚燎咽下满口血沫,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他能回来,“我会改的,先生……阿兄,我会改的,我再也不敢了,你……”
“你救救我……”
楚覃恨铁不成钢,双臂狠狠地抱提起他:“楚世鸣!你就这点出息!”
“兄长,你快帮我劝劝他,他……他一定听你的,你……”
楚燎不甘地软倒过去,两手虚握着,被楚覃搀搭到马背上。
他蹬上马背,拿一根皮鞭将楚燎绑在身后,生出几分有心无力。
越离仍垂头钉在原地,楚覃哂笑一声:“我竟不知你在人心向背上的本事还更厉害些,看在世鸣对你的情分上,就此别过吧。”
这一去,便不会再中道停驻了。
景岁见他形单影只,在空旷中更显凉薄,有些不忍,却也只是在错身时道了句“先生保重”。
一阵阵疾风绕过他,奔往他求而不得的故土。
越离双膝砸下,跪向楚国的所在,膝头那摊热血溅在沙石地上,早已风干。
作者有话说:
黑化进度:100%
召唤黑魔仙!
第52章 迷途
“先生,这里能看到虎牙山和凤泉!”
小越离爬到离地三丈高的树杈上,一手紧抱着漆树的树干,一手指着远方缭绕的雾气,惊讶连连。
越家祖地在无锡,妻妾多安置在祖宅中,是当地有名的望族。虎牙山据说是无锡之中最陡峭的山,凤泉则是远近闻名的灵泉,高门大户多取凤泉水来煮饭烹茶。
楚地十里不同音,无锡山水俱柔,乡音也婉转多情,越离小小年纪便拿腔拿调地学井伯的沉稳,可他尚未变声,耳濡目染,仍遮不住话音里的软糯。
井伯时常借着牵马的空隙,将闷在屋中的小越离带出来放风。
“依驰之看,虎牙山与凤泉,哪处更远些?”井伯将马拴在树干上,见树脚长了熟悉的草叶,边问边凑身过去,小心地刨出根茎。
“唔,”小越离欲下树帮忙,闻言又停住动作,将从此地到两处胜景的距离比对一番,斩钉截铁道:“凤泉!先生,凤泉在虎牙山的东北向,中间还隔了一指宽呢!”
“你看,”井伯挖出了那紫色根茎、枫叶形状的紫边绿绒草,“这种草能清热消肿,明目静心,你以后看到了大可收些晒干了放在身上,已备不时之需。”
小越离摸了摸那草叶,井伯又指着远处的景色摇头:“目力所及,终有所障,从虎牙走至醴县需要三日,可取凤泉水的人家两日便可归。”
“这……”小越离诧异望去,不解地嘟囔着:“这是为何,明明凤泉就更远些……”
井伯拍了拍他的脑袋,“眼见为执,心念有限,匪石不转,上善若水,凤泉的泉眼在虎牙山之后,却有泉流径下,亲近人家。”
小越离恍然大悟,良久,他还是瘪了瘪嘴,小声道:“先生诈我。”
井伯笑答:“那你为何不问明白?”
“我……”小越离嚅喏的声音更小:“我又不是先生,怎会明白这些不明不白?”
他在吃穿用度上习惯了被人忽视,但在学问上却很有争心,许多被井伯一略而过的说辞,他不肯不求甚解,久而久之,难免自诩聪明,倒先入为主,不肯细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