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志(11)
问了两回,哪里不舒服,一声不吭。他以为是病懵了,搞半天,是不好意思。
所以……坚持出院,是为这?
在卫生间里呆了许久,缓过些劲,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沈蒲蘅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好好和陈青野道一句谢,结果,屋子里并没有陈青野的身影。再扭头看,他住的那间屋子房门紧闭。看到那紧闭的房门,沈蒲蘅松了口气。
*
折腾一夜,最近几月在工地上又一天都没休息过。突然松懈下来,这一觉陈青野睡得极沉。再醒来时,外头天都黑透了。
看着外头的黑夜,陈青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打开房门,还没找到味道来源,他先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人。沙发面前的茶几上,则摆满了他从医院里拎回来的那些药。
下意识放轻脚步,他顺着味道走到厨房。一段时间没开火的灶台上,一个药炉正咕咚咕咚扑腾着。药炉旁的台面上摆着几个饭盒。
陈青野刚瞥了一眼,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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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屋子里,沈蒲蘅把手搭在温热的碗壁上,浓郁药味扑鼻,入口更是苦涩,普通人并不适应的味道她却早已习惯。喝完一整碗药,她放下碗,看着对面正埋头吃饭的人。
“谢谢。”
同住一个屋檐下几个月,他们没说过几句话,而“谢谢”,是她对他说过最频繁的话。
陈青野依旧没回应她的谢,吃了饭后,默默把饭盒洗干净又转身回了屋。
看着再次紧闭的房门,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怎么和男生相处过,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他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会好心带她去医院,却也始终带着几分冷漠。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抿了抿唇,沈蒲蘅洗了药碗,也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沈蒲蘅睡得并不安稳。烧也还没完全退,急性肠胃炎又使得她频繁上卫生间,好在因为食物中毒,学校给她批了一个星期的假,第二天不用上学。
天亮了,沈蒲蘅刚迷迷糊糊睡下,门又被敲响了。沈蒲蘅拖着身子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型笔直高大,还穿着笔挺的警服的男人。
“苗叔叔。”
苗成看着门内面色依旧不好的小姑娘,没进门,只问:“身体还不舒服吗?要叔叔送你去医院吗?”
沈蒲蘅摇摇头:“没事的叔叔,我好多了。”
苗成是上班路上绕路过来的,眼看快到上班时间,听她说没事,也没再问,只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你苗奶奶早上刚熬的粥,备了两餐。你趁热吃一份,中午热一热再吃一份。晚上叔叔再来给你送晚饭。”
看着递到眼前的饭盒,沈蒲蘅眼眶微微发热:“谢谢叔叔,晚上您别送了,我能自己煮。您上班一天也累,来回跑太麻烦了。”
苗成看着眼前温声细语的小姑娘,轻轻叹口气,想抚抚她的发顶,却也没有伸手。
“你是妙妙的好朋友,也算叔叔的半个女儿。这点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外头冷,快进屋吧。听话,叔叔晚上再来。”
不容沈蒲蘅拒绝,苗成把饭盒往沈蒲蘅手里一塞,然后大步流星下了楼。看着空空荡荡的楼道,沈蒲蘅忍住鼻尖酸楚关上门。
转身,她被直挺挺立在书房门外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家?”
陈青野没有解释因为她,他丢了工作的事。只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饭盒,和昨晚她坚持让他吃的那份一样。
看似是个孤苦孤女,可关心她的人却真不少。
收回视线,陈青野径直往卫生间走。等再出来时,饭盒已经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坐在桌前的人,又用那熟悉的、灼灼的目光盯着他。
“一起吃点早饭吧。”
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陌生男声。这才起床开门的陈青野,把门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别人好心给她送的吃两餐的量,他吃了算怎么回事。
陈青野没碰饭盒里的粥和菜,抓起桌上每天都会送来的面包和牛奶套上衣服出了门,直至夜幕降临,他才回来。刚上楼道,就看到大门大敞着。走近,对话声传来。
“苗叔叔,您看,我有饭吃的。明天您别再送了。”
“生病了不好好躺着,怎么还下厨房。”
“苗叔叔,不是我做的。是……是我表哥做的。”
短暂沉默。
“我是听妙妙说你有个表哥住家里。人呢?”
陈青野正好走到门边,屋里的两人齐齐转头看过来。他没动,下一秒,屋内那道纤细的身影小步跑过来,细软的手轻轻环住他的手臂,随即笑着对餐桌旁的人说:“苗叔叔,这就是我表哥。”
陈青野低头,就对上了她带着祈求的眼神。默默收回视线,他没说话,只对着屋里的人微微颔首示意。
随之而来的,是一番审视还有叮嘱。好不容易终于将人送出门,沈蒲蘅大松一口气。再看立在几步之外的人,沈蒲蘅满是歉意。
“对不起啊。我不想再麻烦苗叔叔,所以才说你是我表哥的。”
陈青野不置可否,她迷迷糊糊时,都叫他外公了,叫表哥又算什么。最起码,平辈了。
陈青野转身回屋,身后的人眼巴巴跟上,陈青野扭头,皱眉:“又怎么了。”
“桌上的饭菜,我吃不完……”
“放冰箱。”
“肠胃还没恢复,我不能吃过夜的。”
简短的两字粗语都到了嘴边,陈青野又给咽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蒲蘅安心在家养着病,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陈青野,也没有再早出晚归。沈蒲蘅偶尔也会见到他。只不过他依然寡言少语,也不太愿意搭理她。沈蒲蘅倒也没有觉着沮丧,每个人有自己的个性,她知道他不是坏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