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女擒烈郎(4)
“原是小女福薄,缘分未至。府上既有要事,妾身便先行告退,改日再向公主请安。”
说罢,便借着由头领着自家仆从匆匆离去,背影难免几分仓促。
永安长公主心下亦是懊恼万分。
太师嫡女是她千挑万选,八字相合,门第相当,性子也温婉,正配她那桀骜不驯的儿子,岂料竟出这等意外。
她长叹一声,将烦乱心绪强行压下。
她素来心善,此刻想着无论如何,人家小娘子的清誉是实实在在地毁在了自家儿子手里,吃了天大的亏。
再者,这甄家小娘子虽体弱些,家世门第倒也勉强匹配,又是救了峋儿的恩人。
罢了,事已至此,唯有顺势而为。
永安当即雷厉风行,一面遣心腹之人前去封口疏散,严令在场众人不得妄加议论。
另一面命侍女取来厚实的斗篷,将两个落汤鸡似的人裹得严严实实,送至大钟寺后院僻静的禅房梳洗整理。
事情既已至此,无论如何,总得先问过峋哥儿,再去探那甄家小娘子的口风。
虽说是迫于情势,但这婚事,怕是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永安长公主揉了揉额角,将对于夫人的那点歉意暂且搁下,理了理衣裙,朝着自家儿子暂歇的厢房快步走去。
她倒要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禅房内氤氲着淡淡檀香,聂峋已换上一身干净的圆领澜袍,衬得他肩宽背直,身形挺拔如松。
永安长公主推门而入,一眼瞧见儿子这般丰神俊朗的模样,先是心头一宽,随即又想起前些时日他险些在边关折损的旧事,鼻尖一酸,急忙上前拉着他转了一圈,细细打量。
“快让娘瞧瞧,呛了那么多水,可还有哪里不适?”
聂峋微微侧身,避过母亲过于急切的手,有些无奈地扯起嘴角,“劳母亲挂心,无碍。”
“无事便好。”
永安长公主松了口气,旋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你且同娘仔细说说,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正与齐家小娘子在一处吗,怎会突然冲到那湖里去?”
聂峋眉峰动了一下,沉声道:“儿子方才在山下时,见一女子马匹受惊,狂奔不止,若不出手,恐有性命之虞,便解了旁人的马追上去。不料那畜牲径直冲入湖中,事急从权,只得跳马救人。”
永安长公主蹙眉听着,眼波微转,忽地凑近些,“峋儿,依你看,那甄家小娘子,会不会是……故意为之?”
她目光紧盯着儿子,不放过他一丝神情变化。
聂峋倏而转过脸,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看向母亲,盯得永安长公主心头莫名一虚,仿佛自己说了何等刻薄之言。
“母亲,”他徐徐开口,“那马匹极为狂躁性烈,若非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今日是儿子在那马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说完便不再多言,没提甄家女儿一句,却好似又句句都在为她开脱。
他好像并不认为那是一场算计。
永安长公主讪讪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片刻,复又想起一桩事,抬起眼皮提醒道。
“娘可要先与你说明白,那甄家小娘子……你或许也知道,她先前是与你敬泽表兄订过亲的,后来……唉,”她叹了口气,想起兄长一家遭遇,面上掠过一丝哀戚,“舒王府出了那等事,听说那礼部侍郎甄明远第一时间便划清界限,急急退了婚约,可见并非敦厚之家,只怕是唯恐被牵连,误了前程……这甄家小娘子听闻是早产所生,体弱多病,又这般家风,恐怕……”
她絮絮地说着,一边仔细观察儿子的神色,却见他只是静立聆听,面容沉静,连平日最爱拧起的眉头此刻都安静舒展,并无丝毫对这门潜在婚事的抗拒之意。
这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常提及婚娶,他哪次不是不耐至极。
今日这般……
莫非……
永安长公主心直口快,藏不住话,忍不住直接问,“你与娘说实话,你可是……早已对那甄家女儿有心?”
所以才见人有生命危险,二话不说就提马去追。
“没有。”
聂峋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母亲:“只是众目睽睽,事已至此。儿子若行推诿赖账之事,日后如何统领部属,令行禁止?”
永安长公主一时语塞,眨了眨眼。
……
甄婵婼拥被倚在榻上,一张小脸烧得绯红,唇色却是苍白的,不停思考着待会的应对之策。
听见门响,见是永安长公主进来,慌忙就要挣扎下榻行礼。
“好孩子,快别动。”
永安长公主疾步上前,温柔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枕上,又仔细替她掖紧被角。
“你身上还烧着,万万不可再受了凉。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峋儿才捡回一条命。”
这话如同绵里针,轻轻扎在甄婵婼心口,让她羞愧难当。
分明是她设局,却累得聂峋险些丧命,如今反要承受人家母亲的谢意。
她素来脸薄,此次若非被逼至绝境,万不会行此等事。
此刻被这真诚的感谢愧得只觉心虚气短,生怕被看出端倪,慌忙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
“殿下言重了,都是臣女的不是。若非我驭马无术,惊了马匹,聂校尉也不会为救我而落水……”
永安长公主摇摇头,目光柔和,“一码归一码,他选择救人,是他的担当。而你在他危难时不顾自身施以援手,便是于他有恩,于我聂家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