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女擒烈郎(42)
窃语声游走。
“舒王世子?三年前他不是……”
“这通身的气度,分明还是当年那个风华冠神都的萧世子!”
“他怎会突然回来,难道……难道是来抢新娘!?”
“对呀对,那甄家娘子原先可是先与萧世子有婚约的!”
闲言碎语中,西席这厢有位年轻夫人失手打翻酒杯,那酒液浸透衣裙却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喃喃:“一别经年,萧世子竟比从前更教人移不开眼……”
萧敬泽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目光似有若无掠过甄婵婼苍白的脸,最终落在聂峋紧握剑柄的手上:“怎么,表弟怕我拐跑了你的新妇?”
聂峋先行一步踏前,将甄婵婼完全护在身后:“表兄慎言,她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小时候便告诉过你——”萧敬泽扇尖轻点聂峋心口,听不出喜怒,“别对你嫂嫂动心思。”
“如今看来,表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剑鞘倏然横亘在二人之间,聂峋眼底起了寒意:“是你先弃了她。”
聂峋轻抬剑鞘,横眉冷竖抵上萧敬泽喉间:“再唤错称呼,休怪表弟不讲情面。”
萧敬泽唇边凝起一抹凉薄的笑意,那眼神越过聂峋的肩头,直直落在那一袭嫁衣的甄婵婼身上。
怨,恨,脆弱,未曾愈合,千言万语。
甄婵婼木然站在那里,只痴痴地看着他的眼睛,将其中汹涌的情绪读得分明。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微凉的指尖,及时将她从即将决堤的心绪中拽回。
永安长公主笑吟吟地按下聂峋剑拔弩张的剑鞘,另一只手紧紧去攥住萧敬泽的手腕。
“你这臭小子,”她语带哽咽,眼底却漾着真切的笑意,“这些年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姑母派人四处打探,竟连半点音讯都寻不着。”
萧敬泽望向永安时,眼里忽然有了些温度,牵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姑母,当日若不走,今日您怕是真要见不着侄儿了。”
永安神色微滞,随即佯怒着捶了下他的肩头,眼风扫过四周探究的目光,压低声道:“净说晦气话!今日是你表弟大喜的日子,姑母知你心中不快,可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总得给姑母留几分颜面,有什么话宴后再说。”
恰逢齐聿淮与秦翊相偕而来。
齐聿淮朗笑着拍了拍萧敬泽的后背:“启明,一别数年,今日定要与你痛饮畅快!”
秦翊也含笑上前相迎。
萧敬泽环视众人,只是笑而不语。
永安轻抚他肩头道:“大喜的日子,穿这身道袍像什么话。”转头对齐秦二人吩咐,“你们带他去找身合适衣裳换上。”
二人立刻应了。
萧敬泽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姑母不必麻烦。”他随意拉开道袍,露出内里一袭素白圆领袍,耀得他一身高洁。
耀得甄婵婼无声落泪。
恍惚间又见数年前舒王府纳侧妃那日,少年也是这般白衣胜雪。那时她歪着头问他:
“若真不难过,为何偏在这大喜的日子穿一身素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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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阿泽正式出场[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他娶到了年少时偷偷望过的姑娘 “权当……
“好了好了, 别误了吉时。”
永安长公主见甄婵婼面上哀戚之色愈浓,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声音虽还带着笑意,却已隐含威严的对着喜娘丫鬟连使眼色:“还不快送新人去婚房行合卺礼?”
现下满堂宾客的私语声不穷, 无数道目光黏在甄婵婼身上, 或探究, 或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她不动声色垂着眼睫,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心知肚明, 现在自己与聂峋既已拜堂成礼,天地为证,是众目所见。
更别提那夜荒唐,肌肤之亲在先,木已成舟, 再无转圜。
此刻满堂宾客无数双眼睛盯着,纵有千般情绪万种不甘, 也挽不回这既定事实。
她甄婵婼再是因着见了旧人而不禁心潮澎湃, 也还尚存一丝理智。
萧敬泽。
他早不现身晚不现身, 偏偏选在她身披嫁衣与聂峋大婚这日归来。
当年是他绝情, 一纸退婚书斩断往日情分, 字字如刀, 是她亲眼所见。
她体恤他家破人亡之难, 放下女儿家的矜持不顾危险去追过,在无数个深夜里哭过,肝肠寸断过。
今日他前来,难不成就真会如昔日月下戏言那般做出那等惊世骇俗的抢婚之事么。
若真如此, 她反倒要高看他一眼的。
可他偏偏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搅乱她的婚礼,分明是要借她这场瞩目的婚事,行那别有用心之事,将她,将聂家,甚至将长公主,都置于炭火之上。
思绪渐明。
她深知此刻绝不能任性妄为,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即便不顾父亲甄明远在朝中的颜面,也要顾及长公主与大将军的体面,万万不可在满堂宾客前失了分寸,沦为全神都的笑柄。
想到此处,她彻底缄口不语,连眼风都不曾扫向那个方向。
她只将头垂得更低,一手执扇,一手牵着那根同心结红绸,与身旁的聂峋并肩而行。
途经萧敬泽身侧时,忽见一道手臂横亘而来,堪堪拦在她面前,阻断了去路。
她猛地驻足停步,团扇严严实实遮住面容,静默不语,唯有团扇边缘垂落的流苏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