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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女擒烈郎(43)

作者:千嶂照夜 阅读记录

永安长公主见状心头一紧,脸上笑容险些挂不住,正要开口,却见萧敬泽不慌不忙,从身后取出一卷书册,递至甄婵婼眼前。

团扇之下,视线所及,卷起的书下掌心赫然一道狰狞的箭疤。

甄婵婼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盈满滚烫的水光。

是他,真的是他。

她没有在做梦。

可就因为不是梦,她却不敢,也不能伸手去接。

身侧的聂峋下颌绷紧,目光冷冽,看着萧敬泽毫不避讳直直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他用手紧紧握住佩剑,仿佛随时都会拔剑出来跟自己的表兄决一死战。

见她久久不接,萧敬泽方懒懒开口:“闲来无事,云游岭南时随手记下的风物志,想着你素来最爱这些山水杂闻,奇花异草……权当是,贺你新婚之喜。”

她不接,那卷书便悬在空中,他也不收回,姿态闲适,却执拗。

最后还是永安长公主强笑着上前,一把接过那书册,不由分说地塞进甄婵婼握着同心结的掌心里,催促道:“好了好了,贺礼收下了,新娘子脸皮薄,莫要再耽搁,误了吉时可是大事!快些去吧!”

甄婵婼被众人簇拥着向前走去。

她面无表情,不敢回头多看那人一眼。

……

聂峋坐在婚房榻上,始终分神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从青庐到婚房这一路,她安静得反常。

依她往日为寻萧敬泽闹出的那些动静,今日便是当场扯了凤冠砸了合卺酒,他也不会意外。

可偏偏,她始终笑意乖顺。

合卺酒时仰颈饮得干脆,剪发结发时也毫不抗拒,连喜娘撒帐时都配合地微微俯身。

直到所有人退出,房门轻合。

聂峋起身整理腰间蹀躞,目光掠过她终于放下团扇的脸:“我还需去前厅酬客,”他顿了顿,“你若乏了,不必等我。”

甄婵婼微微点头。

聂峋的视线落向不远处的桌面。

那本风物志被随意搁在那里。

他喉结微动,转身推门而去。

关门声方起,甄婵婼突然扑向床榻,扯过铺在鸳鸯被上的白绢捂在唇间。

【咳——】

压抑许久的腥甜汹涌而上,白绢瞬间绽开红梅般的血点。

她怔怔望着那星星点点的血花。

三年前接到退婚书时,似乎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地呕出心头血。

随意拭去唇角残红,她缓缓走到桌前斟茶漱口。

眼角余光暗暗看了一会那本风物志的手写封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的笔迹。

终是忍不住翻开。

墨迹时而狂放,时而清隽,看得出有些是当下抒情之作,有的是闲暇时回忆耐心所写。

绘着岭南的榕树大到可垂天罗网,写着那里的荔枝是这世上最甜最嫩的果子。

甚至还有潦草勾勒的月下海浪拍岸图。

囫囵翻到末页,赫然是幅未完成的骑象图。

象背上的道人执扇回望,身前处留着大片空白,仿佛在等谁添上并肩共骑的身影。

她突然低笑出声,泪珠却砸在画中人的脸上。

“过得真是……好生精彩。”

指尖抚过画中人道袍上的褶皱,她将染血的白绢轻轻覆在书页上。

“原来困在原地的,从来只有我。”

……

聂峋回到喧闹的宴席时,让他怒让他惊让他忐忑的那个不速之客早已不见踪影。

他巡视一圈,恰看见杨胜缩在一旁,黑色面巾虚掩着下半张脸,正偷摸着和金吾卫的兄弟们举杯。

杨胜说自他们二人往婚房而去,萧世子便拂袖而去了。

聂峋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竟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那人走了,他原该松快些才是。

聂峋自认并非铁石心肠。

三年前舒王府那场泼天血案,他亲眼见过刑部卷宗里绘着的现场图。

除了倚仗清河崔氏高贵身份的舒王妃同世子能抽身而走,其余皆被下旨处死。

可如今……

他成了表兄前未婚妻的现夫君。

那份沉痛的悲悯里,不知何时已掺进些许见不得光的私心。

酒液在杯盏中晃荡,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他聂峋当真爱甄婵婼么?

起初或许不是。

他总记得十二岁那年的马球赛。

萧敬泽执缰回身,笑容在日光下灼灼耀眼,满场欢呼皆为他而起。

可他的眼里却只有那个孱弱到风一吹就会倒的女子。

而他这个表弟,球技再出色,再努力,也永远会在风华冠神都的萧世子的光辉下黯淡。

就连那桩他表兄自幼定下的婚事也让他不快。

众人提起他两人时,总要赞一句舒王世子与甄氏女,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今,阴差阳错娶了他曾视若珍宝的女子,聂峋心底未尝没有一丝终胜一筹的隐秘快意。

可当真只有痛快么?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任由醉意悄然漫上眼角。

一股打了胜仗的快意在他心底沸腾起来。

隐隐的,还有期待、悸动和……

甜蜜。

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娶到了年少时偷偷望过的姑娘。

……

红烛高燃,甄婵婼端坐在榻上,想着这是大婚之夜,总该守着规矩等夫君回来。

可昨日梨馆受的惊吓未消,今晨又天未亮便起身梳妆,折腾整日,眼皮早就不听使唤地往下坠。

终究撑不住,唤来蝶衣伺候着卸去钗环,沐浴更衣后,却不敢擅自上婚床安寝,只悄悄挪到书案前,想着略趴一会儿养神。

聂峋带着几分酒意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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