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女擒烈郎(7)
她虚弱地将头靠在车厢壁上,懒懒地抬起食指掀开车帘一角,对外面的蝶衣低声道:“到了前面那家糕点铺,停一下,去买些桃花饼吧。”
蝶衣应了声,马车很快在铺子前停稳。
甄婵婼闭目靠在车内,只觉得呼出的气息都热兮兮的,想必是又烧起来了。
外头的喧嚣似远非近,朦朦胧胧。
忽地,一阵小女孩嘤嘤的哭泣声钻入她耳中,哭得她心烦意乱。
恍惚间,又听见一个男孩声音在安慰:“凤丫,是不是你后娘又打你了?”
那叫凤丫的女孩抽噎着答:“她嫌我衣裳没洗干净,不让我吃饭……呜……若是我阿娘还在,定不会让我洗衣裳,也不会饿着我……”
话还未完又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甄婵婼眼角滑落,斜滚下去打湿了鬓发。
她想,这女孩比她幸运些,至少委屈时,脑海里关于亲娘的音容笑貌是鲜活清晰的。
不像自己,连想撒娇诉苦,都寻不到一个确切的模样可以惦念。
那男孩压低声音出着主意:“凤丫,下次她再打你,你就装晕,弄点鸡血抹在鼻子下面,保准能吓住她,以后她就不敢那么狠了。”
甄婵婼闭着眼听着,苍白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恍惚间将她拽回了小时。
继母辛氏所出的弟弟颂哥儿虽小她三岁,小时却总变着法儿欺负她,有一次竟将她反锁在阴暗的壁橱里。
天黑透了,她早已哭得声嘶力竭,满脸涕泪,是恰来找她玩的萧敬泽发现了她。
他打开橱门,看着发着抖一头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的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叹道:“婼儿,若没有我,你可该怎么办?”
过了几日,他便趁着辛氏回娘家,带着她半夜溜到颂哥儿窗外,装神弄鬼,直把那个小霸王吓得哭爹喊娘,赌咒发誓再也不敢欺负人了。
两人躲在窗外,听着里面吓得变调的哭声,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向是最有办法治人的。
甄婵婼恍惚发觉自己在笑,微微怔住。
对他是惯于不想的。
只此刻思念如潮,平日被强行锁在心底,只因一丝松动,便轰然决堤。
她好想他,想到无以复加。
甄婵婼眼角微湿地微微拉开帘子,想瞧瞧那出主意的男孩子。
刚看到那俩孩子的头顶,却先瞥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一身青灰色道袍,衣袂飘飘地自马车旁经过,摇着把折扇,径直往北街方向去了。
那一瞬间,甄婵婼的呼吸忽地停滞。
第4章 天上掉下个馅饼 “敬泽哥哥……”……
那背影像极了……
尤其是那走路的姿态,还有习惯性在掌心灵活转扇的动作……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狼狈不堪地手脚并用跌撞下马车,虚软的脚踝实在用不上力气,她只顾提着那碍事的裙裾,失魂落魄地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刚捧着桃花饼出来的蝶衣,一眼看见自家小姐魂不守舍地在人群中踉跄跑着,急忙喊着就追了上去。
甄婵婼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个场景,在他离去后的无数个梦境里反复上演,没有一次她能追上,没有一次。
她痛恨极了自己这具不争气的孱弱身体,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突突地跳着疼,可她不肯放弃,拼尽全力追过街角。
然而穿过熙攘的人群,拐进空荡的巷口,那道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力气顷刻间被抽空,她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原来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了。
当年舒王府倾覆的消息传来,她第一时间偷偷收拾好行李,是想不顾一切跑去清河与他共患难的。
可他却送来了一纸绝情的退婚书,决绝地斩断了所有联系。
那一刻,她只觉得两人这些年所有的情谊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知道,他是看不起她,认为她吃不了苦,不愿拖累她。
可他根本不明白,她是可以为他豁出一切的啊。
她生他的气,怨他的不信任,这些年来刻意屏蔽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反复催眠自己早已将他遗忘。
可眼下不过仅仅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让她如此失态,如此狼狈不堪。
萧敬泽,天下之大,你究竟去了哪里?
那样艰难的日子,父母双亡,家破人亡,你为何要独自承受?为何不肯信我愿陪你一同面对!
她不敢去想,那个一向意气风发笑得张扬肆意的少年,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究竟孤独流了多少眼泪。
“敬泽哥哥……”
她再也抑制不住,坐在人来人往的巷口,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思念都哭尽。
她要嫁人了。
为了一个可笑又渺茫的活下去的借口,也带着一丝想要报复他的念头。
萧敬泽,若你哪天回来找我,我也要让你知道,我甄婵婼不是永远会在原地等你的。
她怔怔地落泪,随即却又漾开比哭还难看的笑,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诧异目光。
蝶衣冲上前,紧紧地将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姐揽入怀中,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小姐心里太苦了。
那颗心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那唯一走进去过的人,现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