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契约侍妾(4)
卫世子已经迎面走来,寒潭般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既见了世子,不上前请安,岂不是欲盖弥彰?
苏锦妍定了定心神,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
纵使竭力保持镇定,心依然跳得厉害,脚步也有些慌乱,终因舞裙下摆过长,临近小径尽头时,脚下给一簇花枝一绊,踉跄着倾身栽倒……
下一瞬,腰间一紧,继而肩头也有力道传来,将她稳稳扶住。
卫世子显然是个懂分寸的,才将她扶稳站定,立时撤身到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他肯出手相助,看来太平无事?
苏锦妍醒过神,忙垂首敛衽,盈盈下拜:“多谢世子援手!适才妾莽撞,不小心惊扰了世子,还望世子恕罪。”
“无妨。”在苏锦妍视线之外,男人居高临下,锐利的黑眸静静审视着她,“只不过,当真是不小心?”
苏锦妍闻言只觉头皮一炸,慌忙思索应对之策。
便在此时,冷不防被一股大力拖向道旁,才要出口的一声惊呼也被一只大掌堵了回去。
眨眼工夫,人已到了假山后。
苏锦妍:“?”卫世子原来如此外冷内热的吗?
*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男人将她紧抵在湖石上,沉冷的声线分明透着杀气:“为何跟踪我?”
话落,苏锦妍感到唇上的力道稍松,刚好让她可以讲话。
后脊窜上一股寒意,她很想否认“跟踪”这一说法,但对上男人肃杀的眼神,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我想勾引你”这种大实话实在有点难以启齿:“我……”
喉咙又是一紧。
苏锦妍顿感呼吸艰涩,眼冒金星,耳中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流的嗡嗡声。
卫世子的声音像从地底飘出来:“别耍花招,说,是不是姚承嗣派你来的?”
语毕,他指间力道稍卸,像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咳咳,不,不是……”苏锦妍哑着嗓子嗡哝,“是我自己……想魅惑世子来着。”边说眼泪边决堤般扑簌而下,与此同时内心涌起铺天盖地的羞愤与悲戚。
苏锦妍啊苏锦妍,你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
面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染了大片温湿,不自在地动了动。
“为何?”苏锦妍听见他问。
“想利用世子离开这里。”
虽然想勾引人家,还当着面说出来,这事实在叫人无地自容,但苏锦妍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这倒让她感觉好受了些,尤其说出姚承嗣滥杀姬妾之事后。
因为适才听到的秘密,苏锦妍断定卫世子与姚承嗣并非一路。这也是她敢说实话的原因。
话音落下,对面静了几息,又好像过了很久。
男人鸦羽般的长睫微垂着,墨黑的眼底依旧看不出情绪。
忽然,他倾身凑近,低沉的嗓音诱惑又危险:“说出府中密室所在,本世子带你出去。”
苏锦妍:“……成交。”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而且,卫世子口中的密室她确实知道啊。
因为有自制口脂的习惯,这半年来苏锦妍常去公府后园的祠堂附近采摘紫草。
那是一种天然的着色剂。
有几次,她无意中窥见姚承嗣鬼鬼祟祟往祠堂里藏东西。
出于好奇,某次她看附近无人,等姚承嗣离开后偷偷溜进祠堂里察看了一番。
那些凭空消失的大件物品告诉她,祠堂内定然藏着机关。
苏锦妍将这一发现告诉卫世子。
后者闻言一怔。适才他担心泄秘将苏锦妍抓来,期间已想明白,若就地灭口,也会惹来不少麻烦。
又想到这女子之前在席间之种种,他猜测多半是得了姚承嗣的授意,但瞧她笨手笨脚,又不像有意跟踪,于是便有了刚刚那一番问话。
经手审讯过不计其数各色人等,元琛看得出这女子并未对他撒谎。
既非姚承嗣授意,却无意得知了他们的秘密,这人自是先设法带出府去更稳妥。
至于密室那句,不过是赶上他受此困扰脱口试探,又或许是看她哭得可怜存心逗弄?
万没想到,一时突发奇想,竟然有重大收获。
“你可以走了。”心下有了定夺,元琛站直身子,松开了苏锦妍。
看着后者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所以,终归还是遂了她的心愿?
呵,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不想今日着了一个女人的道儿。
不爽。
*
再度返回凌烟阁,苏锦妍又同几名舞姬跳了一支《凌波舞》。
曲罢,姚承嗣笑问卫世子:“不知家下调教的舞姬,可还入得了世子的眼?”
苏锦妍听见这话,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彼时在假山后,卫世子没杀她已是万幸,她并不敢奢求他还能守诺带她离开,却还是忍不住隐隐期待。
“公爷说笑了。”卫世子疏淡的语气,婉拒的态度,听起来倒好像姚承嗣在逼良为娼。
或许他只是客气一下?
苏锦妍不无侥幸地想,但刚刚卫世子话里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她终究无法自欺欺人。
心里沉甸甸的,像灌满了铅。
忽听姚承嗣“哎”了声道:“自古美人配英雄,世子又何必推脱?且老夫素喜成人之美,只是不知她们当中谁有这个福分,日后能听从世子差遣?”言罢目光在苏锦妍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哪里是目光?分明是刺向她们的利刃。
“行伍中人,身边着实不便携带姬妾。”卫世子清冷的声线像在最后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