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世子共梦春闺后(76)
此言一出,众人哪里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笑着说这话,但分明心下仍然不忿,不明白以自己的棋艺,缘何始终不被孟大家收为弟子。
孟子绅皱了皱眉,他这人,始终相信棋风足以见一人的脾气性情乃至于人品,银月郡主的棋的确不差,可却太过凌厉冒进,甚至带着一股子杀伐之气,不给对手留一丝情面,非他所喜。
可此话他不可说,须臾,只能开口道:“既如此,霁川你便与郡主下上一局。”
楼霁川闻言上前,却是对着师父一拱手,“依弟子所见,不如让顾夫人与郡主对上一局。”
言罢,他将目光落在范玉盈身上。
蓦然被提及,范玉盈愣了一愣,不明白无缘无故这位楼公子为何要害自己,分明自己与他并不相熟。
杨莘双眸眯了眯,她原只想让顾缜看看她的本事,知道自己瞎了眼,但眼下似乎还有更好的法子,让一些人彻彻底底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岂不是更有趣。
她上前一步,柔声问道:“也好,就是不知顾夫人愿不愿意与我下上一局?”
对面人是不是善意,范玉盈不可能感觉不到,更何况,还是曾在雅集上公然给她难堪的银月郡主。
范玉盈不想掺和到这些事中,她垂首,朱唇微张,正欲拒绝,却觉后背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托了一下,令她不得不站直了些。
耳畔响起低沉熟悉的嗓音,“郡主盛情,你就不必推脱了。”
范玉盈抬首看去,就见顾缜对她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分明笑着,眸光却有些寒凉。
孟子绅眼见他素来少言的大弟子和他认可的顾家世子皆推举这位范家姑娘,不由蹙了蹙眉。
他在京城多年,可从未听过这位范家姑娘在闺阁时以及出嫁后,在琴棋字画上的名声。
但是旁的,倒听过些许。
长公主微微沉了脸,哪里不晓得银月郡主存着什么目的,这丫头,真真被惯坏了。
以防事情无法收场,届时让这范家女太过难堪,长公主道:“那便如此吧,不过也非什么比试,不必太过计较得失输赢。”
“是,姑母。”
话都让旁人说完了,这回,范玉盈真真是被赶鸭子上架,顾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范玉盈对她笑了笑。
这银月郡主什么心思她还能猜不着吗,但输了便输了,只消她不觉得丢人,银月郡主也奈何不了她。
两人落座后,杨莘道:“我学棋多年,也不好欺了顾夫人,就让顾夫人十个子,如何?”
范玉盈瞥见杨莘眸中的笑意,知晓她不安好心,还未开始便要贬她一贬,一子约十目,她这般让法,根本在告诉她,她根本无一丝一毫将她放在眼里。
且若让十个子她依然惨败,该有多可笑。
若是有骨气的,大抵会拒绝,但范玉盈不是,她要让便让呗,“多谢郡主。”
杨莘见她不仅不为所动,还笑得粲然,真心感谢她一般,反被弄得气不打一出来。
她在心下讥笑一声,一会儿下不出二十手就一败涂地,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杨莘让子后,便令范玉盈先行,范玉盈下棋很慢,常是要思索很久才能落子。
她这般,反是让杨莘愈发得意起来,几乎是范玉盈才落子,她便迅速跟上,且范玉盈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见自家嫂嫂一直处在下风,顾敏愈发急了,可抬眼看去,她大哥哥竟是负手无动于衷。
她有些气恼,向来稳重的大哥哥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竟是这般将大嫂推出去受辱。
顾缜并非真的不为所动,他看向不远处,有一人正站在孟大家身侧,面向范玉盈,对她的每一个落子看得极为认真,他眸光幽沉,好一会儿,才又将视线转向棋局。
而此时,随着一子落,棋局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见着,杨莘慌了,长公主惊了惊,孟子绅的面上除却意外,还有些隐隐跃动的喜色。
连不大懂棋的顾敏也看出来了,她拉了拉顾峻,激动地低声问:“三哥,大嫂这是压制住了郡主吗?”
顾峻亦为之惊愕,久久反应不过来,“倒是不曾听说,大嫂还有这般棋力。”
杨莘也没有听说。
她极力稳着情绪,却发现她之后下的每一步棋却都在促使她走向无法挽回的颓势,范玉盈先前不起眼的落子,竟都成了给她下的圈套,她一直在无声无息给她做局。
行至第四十五手,杨莘额上漫布密密的汗珠,手一颤,指尖的棋子咕噜噜滚在了棋盘上。
她低下头,眸中满是恨意,却死死抿着唇不肯说认输的话。
她不说,范玉盈便主动道:“郡主,承让了。”
杨莘咬牙切齿地看去,“顾夫人先前说自己棋艺不精,可真是谦逊了。”
这小贱人,竟同她玩藏拙这一套,来故意戏耍于她。
范玉盈也没想到,她会赢了杨莘,或要靠适才孟大家和顾缜那一局,让她从中学得了一星半点,才能借以用在了这局棋上。
“郡主谬赞。”
屋内一片寂静,半晌,还是长公主低咳一声,先开口道:“好了,这棋也下了,本宫特意命人准备了温泉宴,世子也同你夫人及弟妹一道入宴吧。”
顾缜拱手称是,当下谁也未对适才这局棋做出评价。
但一场午宴下来,银月郡主的面色始终不大好看,宴才过半,就寻了个由头气呼呼起身离开了。
长公主由着她去,杨莘走后,她才道:“不知顾夫人从前,随哪位先生学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