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103)
她从未想过,要踏足陆却所在的这个世界,这个充斥着朝堂纷争、权力倾轧的漩涡。
听周寺正提起过多次,他是孤臣,他不追求名利,也不趋炎附势,峭然孤立,特出与众。
与这样一个清醒的疯子同舟共济,除了和他一同撞得粉身碎骨,还能指望什么更好的结局?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却的话。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终究是沈芙蕖道:“要想驶好船,就得吃饱饭。”
陆却淡淡一笑,十分听话地用了膳。
“这是什么?”
陆却重伤未愈,胃口难免弱些,送来的饭菜虽然可口,终究也没吃太多,只见他放下筷子,好奇指着盛放浮圆子的木桶。
“哦,那个是浮圆子,不过做的个头小了些。大人可以尝尝,最近芙蓉盏卖的最好的就是它了。”沈芙蕖介绍道。
陆却拿了木勺,舀起一枚。浮圆子外皮莹白剔透,隐约透出内里深色的馅芯。
他低头尝了一口。
甜。
一股清甜温润的暖流,瞬间在他舌尖化开,丝丝缕缕地渗入味蕾。
甜意并不猛烈,却极有存在感,恰到好处地抚平了连日来汤药留在舌根的苦涩。
糯米皮软糯却不粘牙,内里是磨得极细的芝麻与花生,混着些许糖桂花,香气层次分明,在他口中缓缓铺陈开来。
沈芙蕖想笑,因为她知道了一个特别小的秘密,那就是她发现了陆却特别爱吃甜食。
想来这碗浮圆子,最得他心。
“哎,大人,你身子还未痊愈,这浮圆子是糯米粉制成,不易克化,还是少吃一点……”沈芙蕖友善提示。
陆却听言,又放下了勺子。
“等你好全了,我再送你几桶,各种口味的……”沈芙蕖瞧出他眼中些许恋恋不舍,又宽慰道。
“嗯……好。”陆却答应得倒是爽快。
“我听周寺正说,你最近在目色酒楼了,选址一事关乎成败,需慎之又慎。另外……如果缺钱……”
沈芙蕖眼睛又亮了:“还可以找大人借?大人你到底是否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汴京的陶朱公?富可敌国吗?你能借多少呢,五百贯,一千贯,还是一万贯?”
陆却有些噎住了:“开个酒楼,要一万贯吗?”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大人的真实财力。”
陆却无可奈何道:“沈芙蕖,你这么喜欢钱吗?”
“喜欢得不得了!”沈芙蕖眉飞色舞:“赚钱特别有成就感,有句话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有很多很多钱,才能谈梦想,感情……”
陆却若有所思。
第61章
沈芙蕖说:“我现在是有一些积蓄,但是开酒楼的成本太大,我不敢贸然尝试,怕亏个血本无归。”
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谈及银钱或格局,反而先问了沈芙蕖一个问题:
“你可知,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为何唯有曲院街的聚仙楼与马行街的丰乐楼长盛不衰?”
沈芙蕖目光微凝,收敛了玩笑神色:“我觉得……是因为他们背后是皇亲国戚,底蕴深厚,寻常人动不得。”
“这是其中原因之一,却并非核心原因。”陆却微微摇头,“底蕴能保其不倒,却不能令其日日宾客盈门。关键在于便利二字。”
他声音平缓,在沈芙蕖面前缓缓展开一幅无形的汴京舆图:
“第一,水路之便。聚仙楼临金水河,丰乐楼傍汴河。大宗食材、酒水运输,成本较陆路低廉何止数倍?此乃筋骨。
“第二,客源之便。聚仙楼毗邻贡院,每逢科考,天下士子云集,不愁客源。丰乐楼坐落马行街,周遭皆是金银彩帛交易之所,富商巨贾宴饮不断。此乃气血。
“第三,”他目光落在沈芙蕖脸上,带着审视,“氛围之便。前两者皆非孤立存在,周遭酒楼、茶坊、瓦舍林立,已成市势。宾客至此,选择众多,易于呼朋引伴,流连忘返。此乃皮肉。”
他稍作停顿,让她消化片刻,才缓缓道出结论:
“选址非选地,实为选其势。你要看的,不单是那块地皮价值几何,更要看清它周遭的水脉、人流与业态。若无水运之利,你的食材成本便高出一截。若无稳定客源,便需投入更多银钱招揽。若孤零零一处,则难以形成聚集效应。”
“筋骨、气血、皮肉,三者至少需占二个,方有立足之本。否则,纵有万贯钱财,也不过是往水里投石,听个响动罢了。”
沈芙蕖点点头,她完全赞同陆却的观点,也和周寺正说的差不多。
因此她对选址更多了几分信心,绝不能和有名的酒楼扎堆在一起,同时也要和周边的各类生意互补。
陆却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深入,言辞愈发犀利,直指行业核心。
“再看其他几家。潘楼街的樊楼,资财雄厚,装潢极尽奢华,为何始终被丰乐楼等酒楼压过一头?”
沈芙蕖轻轻摇了摇头。她并非抽不出时间,也并非吝啬于一桌酒菜钱,而是心底存着一份审慎。
她担心自己一旦深入品尝,在构思菜式时,会不自觉地被那些固有风味所影响,失了独创的胆气。
毕竟,芙蓉盏能有今日,多半倚仗她那层出不穷的巧思,是将另一个时空的营销智慧,融入了此世的烟火气中。
她想起程虞来投奔前的经历。程虞曾在聚仙楼帮杂,据她所言,这等大酒楼规矩极严,人人各司其职。
店东、主管、账房,权责分明,各掌一方天地。反观自己的芙蓉盏,这三副重担,全由她一肩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