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39)
沈芙蕖闻言轻笑,指尖点了点账本:“你提醒得是。不过你可还记得我们招人时的说法?我们要找的可不是寻常伙计,而是能当家的二掌柜。”
她深知,若只知埋头苦干,迟早要把自己累垮。阿虞精明能干,大双勇武有力,小双忠厚老实,张澈心思缜密。
若能善用各人所长,将他们培养成独当一面的人才,自己方能做个甩手掌柜呢。
阿虞的话确实在理,若事事亲力亲为,莫说赚钱,只怕连身子都要熬垮。粗活尽可再雇人来做,当务之急是要将这几个心腹栽培起来。
因此,即使装潢已经告一段落,她也并不急于将雅间开放,一来想等个机会挣个噱头,二来有心栽培人手,于是这些日子便开始教他们算账。
阿虞学得最快,却总是粗枝大叶,大双小双耐不住性子,总想走捷径,唯有张澈,不仅学得认真,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最得她心意。
正想着,又听阿虞问:“沈姐姐,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呢,你连大理寺的陆大人都敢顶撞,难道不怕得罪他吗?”
沈芙蕖想了想说:“与人打交道,贵在知人善言。像赵大头那等泼皮,就得比他更泼辣三分,才能叫他心服口服。至于陆大人,他虽位高权重,却是个讲理的人。”
“既如此,我何不与他据理力争?待你日后做了掌柜,也要学会这般识人说话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才是立身处世的道理。”
第24章
阿虞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可得跟着沈姐姐好好学着,将来也当个大掌柜。到时候就可以让我阿婆住上青砖大瓦房,羊肉天天管够!”
沈芙蕖唇角微扬:“这有何难?阿虞,你猜猜看,除去各项开支,咱们芙蓉盏这一季赚了多少?”一听要算账,阿虞顿时来了精神。
大双小双也凑了过来,张澈更是利落地掏出纸笔,蘸了墨准备记录。
“我先说!”张澈提笔记道:“铺子里生意最旺时,一日能接待百位客人。便是阴雨天,少说也有八十人。一碗面十五到二十文,卤菜十到三十文不等,酒水五到十文一盏……”
阿虞叽叽喳喳道:“阿澈你记得这么清楚,我都不知道每日咱们店里有这么多客人!”
沈芙蕖接过话头:“这么算来,每位客人约莫花费四十文。按日均九十位客人计,一日进账三千六百文。”
阿虞眉头微蹙,算盘打得噼啪响:“让我来算算成本。每日面粉、菜蔬、羊肉就要不少钱,更别说那些西域香料,光孜然就要十文一两,咱们用量又大,单原料每日就要两贯钱。再加上我们四个的月钱,统共十五贯……”
“还有铺租呢!”大双掰着粗糙的手指说道:“这地段月租十五贯,炭火、灯油、抹布这些零碎,少说也要一贯。”
小双忙不迭补充:“碗碟损耗、孝敬衙役的茶钱,林林总总加起来,每月还得再多备三贯钱才够周转。”
沈芙蕖拍着账册,笑道:“你们算得八九不离十。这三个月统共盈利不到百贯,但雅间装潢就花了五十贯,再加上开店时的本钱……其实到现在,我还没真正开始赚钱呢。”
阿虞突然插嘴:“我还当姐姐会先还陆大人那一百贯呢。”
“陆大人不差钱,而且一直没催我呢……所以就暂时先放一放。”沈芙蕖心虚道。
“不过阿虞说得确实在理。掌柜的平日处事圆滑,怎么到了关键时候犯糊涂,陆大人待咱真不薄,一百贯钱说借就借了,连个字据都没要,可上次来咱们芙蓉盏,却连口热乎的羊肉都没吃上。掌柜的,这么做可不是待客之道。”张澈语气温和却认真。
阿虞连连点头:“就是啊沈姐姐,光和周大人处好关系有什么用……你不是总说饮水思源嘛,可别到头来,连碗热汤都没给恩人留。”
这么一说,沈芙蕖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何尝不知道陆却是个面冷心软的好人,只是想起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咄咄逼人的样子,着实不知道如何面对。
大双出主意:“今个儿该轮到大理寺休沐了吧?咱们这有现烤好的羊肉串,不如请陆大人尝尝。”
听周寺正介绍过,大理寺每月逢十、二十、三十日休沐,如遇重大案件需连续办公,可取消旬休。而且他们有值宿的制度,大理寺卿、少卿都需要轮流值宿,只不过陆却没有成家,更一心扑在公务上,基本夜夜宿在值房,倒是为同僚减轻了些负担。
如何与陆却缓和关系呢?请陆却来芙蓉盏吃羊肉串恐怕不现实,以他那性子,多半不会应约。自己送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可把沈芙蕖别扭坏了。
众所皆知,陆却不是个重食欲的人,但是爱喝茶。沈芙蕖留意过,他喝的茶是贡茶密云龙,汴京人喝茶都采用点茶法,用碳火烘烤茶饼,再用茶磨碾成细粉过筛,有些类似于现代的抹茶粉。
这茶虽好,可一日几壶,总是伤胃的。
沈芙蕖取来干净纱布,裁作掌心大小,每片纱布上放置一撮三年的老白茶、新会陈皮一瓣、干桂花少许,再用细线扎紧,做成茶包,这陈皮老白茶理气健脾、提神不伤胃,倒是适合陆却的体质。
她又将新烤的羊肉串用油纸包好,与茶包同置食盒。临合盖时,忽而笔尖一顿,只在笺上落下“注意养胃”四字便作罢,多写反倒矫情。
大理寺门前,她将食盒交与相熟的衙役,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去。如今她这身份,实在不宜频频出入官署。更何况办案重地,岂容闲杂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