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42)
沈芙蕖轻咳一声,示意阿虞适可而止。她将茶盏往张大娘面前推了推,温声道:“大娘,婚姻大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您侄儿自有他的好,只是与我实在不般配。”
张大娘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悻悻道:“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心气儿都高得很。等再过两年,你就知道大娘是为你好。”说罢拎起篮子就走,又将那筐炊饼拿了回去。
阿虞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芙蕖心想,也许她侄子也是个不错的,只是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谈婚论嫁,只是一心想把事业做起来。
“沈姐姐,我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比那些官家娘子们差,就是配上大理寺的陆大人,也是绰绰有余!”阿虞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沈芙蕖连忙捂住这丫头的嘴:“快别胡说了,张大娘还没走远呢,若是叫她听见了,指不定还要编排我不知检点,整日里想着攀附大理寺卿了!”
眼下雅间还需添置些摆设,店里的人手也不够,得再招两个帮工。一桩桩一件件,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些闲事?
转眼到了七月末,二楼的雅间如期开张。宵夜的生意红火得出人意料,芙蓉盏又添了两个打杂的小丫头,整日里欢声笑语不断,芙蓉盏更热闹了。
这日,沈芙蕖刚带着张澈采买香料回来,一进门就瞧见张大娘领着个瘦高小伙坐在角落里吃面。阿虞一个劲儿地朝她挤眉弄眼,沈芙蕖顿时会意,这想必就是那位木匠侄子了。
既是来照顾生意的,总不好赶人,只得装作没看见。
那名叫张勉的小伙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偷偷打量着沈芙蕖。只见她眉目如画,身段窈窕,比姑母说的还要标致几分。更难得的是,这般美人儿竟还如此能干。
汴京城里好看的女子都是娇贵的,要用很多银子养的,可沈芙蕖不但不花男人的钱,反倒能赚得盆满钵满。
张大娘盯着水牌上的价目,心头直滴血。一碗红烧羊肉面竟要二十文!这得卖多少炊饼才挣得回来?可当着阿虞的面,又不好让小辈付账,只得咬牙掏钱。
转念一想,若是这丫头成了自家人,往后莫说一日三餐,便是夜宵点心,还不是想吃就吃?
她堆起笑脸,扯着嗓子喊道:“沈娘子,来来来,给你引见引见,这是我侄儿张勉,在城南可是数一数二的巧手木匠!”
沈芙蕖立刻道:“大娘,我楼上的装修已经到位了。”
第26章
张大娘一把拽住沈芙蕖的衣袖,嗓门亮得半个店堂都能听见:“哎呀!上次回去大娘我仔细想了想你和程娘子的话,沈娘子,也怪我说话太直,让你难为情了是不是?姑娘家矜持一点也好!今天,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你瞧瞧我这侄儿……”张大娘将那瘦削小伙往前一推,就像推销自家炊饼一样:“这眉眼,这身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简直就是画上的潘安!虽说皮肤黑了点,可那是正经干活儿晒出来的,比那些白面书生不知强多少倍!”
沈芙蕖没见之前,还以为她侄儿是个多么标志的人物,听张大娘描述,他身高有七尺五寸,站在人堆里就跟棵青松似的,那肩膀宽的,扛起百十斤的木料都不带晃的。
可眼前的人除了身高没造假外,其他全部对不上啊,就是一个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这……货不对板吧。
沈芙蕖唇角挂着客套的笑:“大娘说笑了,我这会儿还得去后厨盯着火候……”
“哎哟,灶上的事交给伙计不就行了?”张大娘不依不饶地堵住去路:“女人家终究要嫁人的,你这铺子再红火,难道还能当一辈子掌柜?”
她说着竟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红绸,无耻道:“瞧瞧,我们家连定亲的聘礼都备好了!绝不亏待你!”
张勉涨红了脸,眼睛却直往沈芙蕖腰间荷包上瞟,那鼓鼓囊囊的轮廓,少说能装五两银子吧,这般能干,更让他自惭形秽。
张大娘这一番说亲的动静,引得满堂食客都搁下了筷子。
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更有好事者干脆转过身来,明目张胆地看起热闹。
“我觉得这话倒也在理。”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低声对同伴道:“女子家再怎么能干,终究是要嫁人的。而且我瞧呐,这小伙长得也算周正……”
邻桌的老秀才却连连摇头:“非也非也!《礼记》有云: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这般当众说亲,实在有违礼数!”
角落里几个常客更是面露不屑:“这老婆子好不识趣!没见沈娘子都躲到柜台后头去了?还这般死缠烂打,真是没羞,说媒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话未说完,便被同伴使眼色止住,张大娘正竖着耳朵往这边瞧,狠狠给了她们一个“多管闲事”的凶狠眼神。
最尴尬的要数张勉,他坐在堂中,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姑母每夸一句,他的背就佝偻一分,最后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
沈芙蕖看出了张勉的难为情,估摸也是个没主意的男子,长辈要他做什么,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大双皱着眉,挽了把衣袖,这大娘怎么没完没了的?若是再耽误店里做生意,他可就要把这姑侄俩提溜出去了。
正当沈芙蕖进退两难时,鹦鹉蹦跶着欢快喊道:“客官里面请!客官里面请!官人真俊!官人真俊!”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
陆却一袭靛蓝私服立在门口,他眼如墨,鼻若悬胆,唇薄如刃。漆黑如点漆,冷冷一扫,便叫喧闹的食肆霎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