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8)
沈芙蕖忍不住道:“我的小吃摊也不远,我请大人用午膳吧!请大人赏脸。”
陆却本想拒绝,又听沈芙蕖说:“若是大人肯赏脸,以后我便在摊子边写上一行字:陆大人亲鉴。不愁往日那些仰慕大人的小娘子过来尝鲜,如此,大人也算是无意做了好事一桩呢。”
沈芙蕖这般说,分明是在拿他的名声做生意,偏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若是不去,反倒显得陆却小气,于是便不再好拒绝。
芙蕖小吃现在由花婆婆的孙女程虞帮忙,这小姑娘做事甚是爽快,不一会就把两碗麻辣面片端上来。
陆却挑了几筷子,脸已是辣得通红,呛得偏头咳嗽。
沈芙蕖懊恼没提前熟悉他的口味,连忙要去下碗鲜肉馄饨。陆却推辞,却抵不过她盛情。
沈芙蕖挑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猪前腿肉,刀刃斜刮成茸,加上细盐一撮、姜汁半匙、黄酒数滴调味,顺时针搅打上,掺入昨夜熬的鸭油冻,遇热即化,将鲜汁锁在馅中。
左手托着薄如蝉翼的馄饨皮,右手竹签轻挑肉馅,皮子对角折,边角沾水一捻,馄饨便如小元宝般鼓胀起来。
粗陶碗底早已备好虾籽酱油,热汤冲下时,金黄的油花瞬间绽放。撒上一把翠绿葱花,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临近午膳时间,阿虞有些忙不过来,沈芙蕖匆匆吃了几口,便去淘洗买回来的荠菜,留下陆却一人慢慢品尝。
等她甩着湿漉漉的双手回来时,发现碗底压了一块碎银,陆却人已不见。
阿虞很好奇这位气度不凡的大人,一听是陆却,咂巴着嘴说:“原来这就是陆大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虞年纪较小,心直口快,说:“姐姐不知道吧?这位陆大人原先定了提点刑狱司家的幺娘,她的来头可就大了。咱们东宫那位并非皇后所出,而是已故的淑妃娘娘,而这位幺娘是淑妃娘娘的表妹,陆大人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天妒红颜,这位佳人五年前染了一场风寒,竟然香消玉殒了。所以呀,陆大人二十有余至今都未娶。”
沈芙蕖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阿虞小声说:“姐姐可别忘了,我之前在聚仙楼打了两年杂役呢,聚仙楼灶头师傅表嫂的表姑在陆家当过十几年嬷嬷,她的话能错吗?”
沈芙蕖轻笑着摇头:“都转了这么多道弯的闲话,真假谁能说得准?”
她将包好的馄饨轻轻放入沸水中,若有所思道:“不过若真有其事,这位陆大人倒是个难得的痴情人。”
第5章
陆却因还未成家,又是家中独子,因此没有开宅另住。家中尚有一庶出妹妹,名叫惠善,刚满十四,兄妹俩感情甚笃。
已过饭点,陆夫人见儿子尚未归来,早就差了小厮在外候着。陆家的宅院坐落在汴京城西的榆林巷,三进三出的格局,既不显山露水,又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远远见陆却转过街角,为首的管事立即小跑迎上。黑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悬着“进士及第”的匾额,乃是先帝亲笔所题,陆却不急着进去,皱眉问道:“夫人用过午膳没有?”
“夫人等您,自然没有。”小厮乖巧回答。
陆却进了大门,一条石板路直通正厅。路两旁栽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树下摆着几口青瓷大缸,养着红鲤。这会儿正是初春,缸里的睡莲刚冒出嫩尖,红鲤在水游弋,好不自在。
此时两名侍女捧来熏过沉香的常服,小厮跪着替他褪靴,侍奉用餐的侍女鱼贯而入,依次捧来了漱口的龙井、浸过热水拧干的手巾……
厨房在后院最东头,终日冒着炊烟。五个灶眼从来不会同时熄火,光是专管面点的厨娘就有三个,因着陆却今天休沐,夫人特意嘱咐加菜,几个师傅热火朝天,把那锅铲抡得直冒烟。
正院花厅里,陆夫人正亲自用刀剖着蜜瓜,见儿子进来,笑吟吟推过青瓷盏:“传膳吧!今日厨下新煨了火腿春笋,快坐下尝尝。”
陆却摸了摸鼻子,不自在道:“方才在草市坊用了一碗馄饨,这会还不饿。”
陆夫人一听便皱起眉头,草市坊的馄饨能吃吗?那肉馅恐怕都是最次的肉剁成的,再说,这么大个男人,吃一碗馄饨能饱吗?
陆夫人上下打量儿子,好奇道:“你素来不爱在外头用饭,上回惠善拉你去喝苋菜羹,你勉强尝了一口就再没动过。”
陆却放下茶盏,淡淡道:“查案的时候顺便尝了一下,挺干净,味道也好。”
“一碗馄饨能顶什么用?”陆夫人不依不饶。她向来最是操心儿子的饮食起居,陆若少用一口饭,她能念叨半日。
“我先去书房了。”他截话太快,惹得陆夫人蹙眉。
陆惠善在旁边怯怯的,她惧怕陆夫人,一直不敢说话,也不敢劝上几句。
自打提点刑狱司家的谢云舒姑娘过世,陆夫人开始催婚起,兄长与母亲的关系便不似从前融洽。大哥整日埋首案牍,几乎把大理寺当成了家,难得休沐回府,也不过是应个卯,走个过场。
陆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他这是怨我呢,怨我没……”
陆惠善连忙宽慰:“母亲多虑了,我听说是圣上限期十日破案,大哥这几日被案子缠得紧,无暇顾他,怎会是怨您呢。”
“什么案子?”陆夫人久居深宅,陆却又从不与她说这些事,自然不知情。
陆惠善忙说:“我也只是听下人们说起,前几天,汴河边打捞上来七八具浮尸,人都泡大了好多,这个天气浑身都长满了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