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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7)

作者:探窗 阅读记录

“大人好意我心领了。”沈芙蕖利落地截住话头,从篮中拣出一片嫩芽递过去:“您尝尝?这是汴河堤岸的野枸杞芽,比别处的更清甜。”

陆却接过嫩芽,也只是攥在手心里,看了又看,人人都道他断案如神,言辞犀利,可此刻却罕见的沉默。他只认得焯过水做熟的枸杞芽拌豆腐,换成新鲜的,他便不认得了。

沈芙蕖见他迟疑,不由莞尔,抬手扶了扶肩上的竹筐,侧脸问道:“大人,我一会还要去米铺买米,您也要去吗?”

陆却忽然想起休沐前,周寺正曾来报了桩小事,说昨夜城南一间米铺失窃,掌柜报官称丢了半仓新米,贼人却连一粒糠都没留下,干净得蹊跷。

想来现下无事,去走一遭也无妨。陆却点点头,没有觉得任何不妥:“走吧,一起同去。”

沈芙蕖有些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陆却虽是一身常服,可衣料考究,一看便价值不菲。而沈芙蕖一身靛青粗布襦裙,腰间系一条素麻围裙,头上还包一块靛蓝碎花布巾,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活像是贵公子带着自家厨娘出门,实在是不搭啊!

陆却腿长步阔,走得又快,沈芙蕖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察觉到她的吃力,陆却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沈芙蕖搭话道:“周寺正说,大人也尝过我的卤鸭货,可有什么改进的意见呢?”

陆却很认真思索片刻,道:“味道特别,价格实惠。”

要说有什么改进建议,那便是每次做的太少了,她又整了一套限购措施,每人限购十只,衙里哪个不是正值壮年的男人,根本不够吃。

沈芙蕖噗嗤一笑,正要说话,却听陆却话锋一转:“这附近的米行,哪家比较实惠?”

沈芙蕖常在潘楼街的北米行或者草市坊的陈记米铺买米,少买货郎米,她吃过亏的,新米和陈米掺着一起卖,煮饭还泛绿霉。

“我一般在草市坊附近的米铺买米,量大从优,所以没有什么参考性。最近也是听说,城南有家粮摊低价兜售新米,所以特来看看。”沈芙蕖只当他是体察民情。

“到了,就是这家。”

陆却目光扫过集市,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

沈芙蕖走近米摊,指尖捻起一撮米粒,在掌心摊开细看,米粒饱满,色泽莹白,确是上等粳米。

“这米怎么卖?”沈芙蕖问道。

摊主是个精瘦汉子,眼珠子滴溜溜转,见沈芙蕖旁边的陆却衣着不凡,立刻堆起笑脸:“小娘子好眼力!这是江南新到的贡米,一斗只要六十文。”

沈芙蕖眉梢微挑,顺口问道:“江南的贡米,怎会流落到汴京?”

摊主笑容一僵,支吾道:“小娘子这就有所不知了,这是商队私下带的……一共也没多少,我们掌柜的想着回馈老顾客,这才贱卖的。”

陆却没说话,只是将米粒放回,指尖不经意地蹭过米袋边缘,指腹沾了一层极细的粉尘。他垂眸轻捻,眸色微沉。

是石灰粉。

周寺正说,失窃米铺掌柜曾言仓里为防潮,撒了薄薄一层石灰。

陆却不动声色,暗自记下米铺的位置和名字,回头安排人好好查查。

沈芙蕖指尖在米袋上轻叩两下,摇了摇头:“六十文一斗的贡米,我这小本生意可消受不起。”说着便转向旁边那袋标价五十文的米。

她指甲轻轻掐开一粒米,露出里头微微发黄的芯,说道:“新米的芯该是雪白的,您这米,怕是前年秋收时存的吧?”

周围几个原本要掏钱的妇人闻言,立刻缩回了手,狐疑地打量起米袋。

“这、这怎么可能!”摊主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拔高了三分:“本店从不做这等骗人的勾当!”

沈芙蕖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上的米屑,干脆利落地还价:“这米放久了容易生虫,我若买回去,还得晒上两日才能吃,费时费力。”

她伸出三根手指,“这样,我买一石,四十文。”

“小娘子这不是在开玩笑嘛!四十文哪能买到,连本钱都不够。”

“看见没,我是这位官人府上的掌灶娘子,府中采买都归我管,若是吃得好,往后每月少说也要三五石的量。”沈芙蕖指了指旁边的陆却。

摊主咬牙妥协:“四十就四十吧,小娘子可别再瞎嚷嚷了,方才吓走好几个婆子。”

沈芙蕖这才笑眯眯地接受,也不急着付钱,而是伸手在米袋深处掏了一把,确认底下没掺碎石或糠秕,这才从荷包里数出铜钱,一枚一枚地放在摊主掌心,边数边道:“可数好了,出了这个摊子,我可不认账。”

陆却站在一旁,看着沈芙蕖这番行云流水般的砍价操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这一石米,她怎么扛回去?

米袋捆扎结实的麻绳在摊主手中勒出深深的凹痕,沈芙蕖正盘算着要不要多花两文钱雇个脚夫,却见陆却忽然撩起锦袍下摆,抓住米袋两角,腰背发力,显出紧绷的肌肉线条,竟将那足有一石的米袋稳稳甩上了肩头。

沈芙蕖瞪大了双眼,堂堂大理寺少卿,帮她搬米?既而一笑:“陆大人!你放下吧!米铺都有送货的骡车,我报上地址,付上钱,摊主自会送去。”

陆却稳稳将米放下,说道:“如此,更好。”

沈芙蕖抿嘴一笑。她常给大理寺送餐食,那些年轻衙役们总爱同她闲谈,说起上峰陆却时,不是冷面阎罗就是铁面无情。今日看来,也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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