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还是红着脸(15)
贺峰从屋里出来了,递给凌湛一个手电筒:“夜路不好走,送她们回去吧。”他叼着烟,目光落在熟睡的合雨悠身上,又笑着对凌湛说,“这丫头听故事一听就睡,去年看《七武士》也是,没到一半就睡着了。我问她爱看什么,她说她要看《咒怨》。”
山上的夜色浓稠如墨。手电筒的光束在山路上摇晃,照亮一小块青石板路。
橘浦村的夜晚格外静谧。从贺峰别墅的半山腰下来,要穿过一条蜿蜒的水泥路。路边是零星低矮的农房,暗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横七竖八的田埂在月光下呈现出朦胧的轮廓,夏夜的热气从泥土里蒸腾而起。
邱姐走了一段路就有些气喘:“平时骑电三轮的,今天被邻居借去了。这路还是费腿杆子。”
凌湛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待了几年,能听懂方言。看着她扶着腰直起身的样子,干脆一抬手直接在合雨悠的背上拍了两下。
过两秒,合雨悠茫然地抬起头,闻到妈妈身上海飞丝洗发露的味道。
少女的声音还有些模糊和甜软:“妈,你打我了啊……”
“妈没呢,妈背着你呢,怎么醒了?”
“没打啊……”合雨悠显然是没睡醒,脑子里信号灯闪烁,“我就说有外星人吧……”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然后邱妈就气喘吁吁地把合雨悠放下来了:“醒了就好,妈也背不动了,走回去噻。”
合雨悠迷迷糊糊地站直,一只手牵着妈妈的胳膊,注意到身旁还有一道高大的影子,拿着手电筒,她以为是贺叔,刚一扭头,对方就把手电递她手里了,低沉的嗓音说:“阿姨,既然你女儿醒了,那我不送了。”
合雨悠差点惊叫地跳起来,手电“咣当”把强光直戳他脸。那张脸毫无死角,桃花眼、薄唇、冷颌线,在强光下眯起眼,皱了皱眉别开头。
合雨悠心里“咚”地跳一下。
第8章
第二天合雨悠和她妈妈没来,贺叔说:“她们一般隔三差五来一回,给我送菜,他们家菜种得特别可爱。”
菜种的特别可爱?
凌湛表示有时候不理解贺叔的形容词,是因为有毛毛虫蠕动吗?还是因为拿过一等奖?
清晨,凌湛背着卡片机出门。他走在山间小路上,取景框里,他三调五校,换光换角,
转过一个弯,他看见了合雨悠。
她蹲在自家门前的水沟边漱口,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白色耐克T恤,耳机线挂脖子上,半眯着眼,睡意还在眼角打结。
“悠悠,要不要跟妈去看蜂箱?”邱莲戴着草帽出来,手里是割蜜的家伙什,“今天割蜜,去不?”
合雨悠鼓腮含着泡沫“咕”的一声,摇头如拨浪鼓:“要写作业……你这么早喊我,就是为了割蜜啊……”
“那你在家把作业写了,别偷偷看动画片,早点写完。”邱莲说着拿上了钥匙,在家里说,“中午妈妈回来给你煮面。”
合雨悠点点头:“你几点回来……我给你煮。”她嘴里还含着水,说出来一串泡泡字。
邱莲:“十二点,如果我不回来,你就自己吃啊,别饿着。”
合雨悠仰头说:“好哦,我想吃猪耳朵,晚上你帮我买哈。”
邱莲说了好。
耳机里传来王力宏的歌,合雨悠闭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低头继续漱口。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牙膏白沫沿着嘴角滑进田埂。
凌湛手指停在快门上,没按。她抬头,正好迎着光看过来,背后一圈金边,像给小人物镀的圣像框。他“咔”地按下,光和影被锁进巴掌大小的一格晨间。
合雨悠显然也被他吓到,嘴里含着水,下巴糊着泡沫,手停半空。要打招呼呢,还是先把泡沫咽了?
昨晚在贺叔家,她打酱油听两位电影人讨论“光影如何自证其义”,连插话的缝都没找到。半夜回去他把手电递给她,人就走了。
严格来说,他们还没正式说过话。
此刻他举着相机站不远,像雕塑一样站得好看又身材好,她耳根立刻冲上发际线的红。礼貌起手点头、低头、继续漱口、当没看见。可眼角这玩意儿不长耳朵,偏要瞟,一瞟又一瞟,凌湛已经从画面里走开了。她心口“哐”的一声落了空。
合雨悠回屋打开电视看聊斋。
她是答应了邱莲不看动画片,但聊斋不是动画片啊!
顺便一心二用,画点速写作业。
画着画着就成了一张侧脸,高挺的鼻梁、眉弓骨,锋利的下颌线……好像二次元了点,不太像了。合雨悠轻轻叹了口气,用橡皮擦擦掉了。
又来了。
去年贺秋阳来玩,她也在背地里偷偷画了好多速写。
要说这是“少女心动”,也行,要说就是“见色起意的一点点幻想”,更贴切。她天生想象力丰富,上课总画漫画,于是恋爱这件事,难免先在想象里排练三遍。
班上男生多看她一眼,她都会觉得别人是不是暗恋她。
可是她不喜欢矮子啊。
也不喜欢长青春痘的男生啊。
更不喜欢胳膊比她还细的。
合雨悠打开抽屉,掏出一盒快用完的荷兰水彩调色。
“得买新的了……”合雨悠平时舍不得用,抠抠搜搜还是快用完了,“就是太贵了,一盒要三百块……”
不过比起她一直心心念念想买的OldHolland90色全套木箱装而言还是很便宜,因为这一款代购要五万块左右。
她放下水彩笔靠在椅子上,一边看电视,手里百无聊赖地刷企鹅空间。突然一条表白墙动态让她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