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湖月点头：“我知道，阿娘。”

已经是黄昏时分，金灿灿的夕阳洒进窗中，落在梁湖月眼角。她眯了眯眼，起身看向夕阳，心中始终郁结。

陈琢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梁湖月在房中缓慢踱步，其实脑袋一直在放空，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她停下来，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书页，只见其中有她稚嫩的字迹批注，下面一行是陈琢的批注。

这一幕勾起了梁湖月的回忆，她又不禁泪下。

不管怎么样，她绝不希望看见哥哥出事，她只希望哥哥永远好好的，幸福快乐地活着。她原本对前段时间的事心中梗了一根刺，她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陈琢，感觉他好陌生，可是这一刻，她捧着手里的旧书，却在想，可他们真真切切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那些记忆不是虚假的。

就算哥哥做些一些出格的事，哥哥杀了孙明成，那也是因为她不是吗？至于哥哥利用程姐姐，人又怎会是完人呢？

身为一个人，本就有七情六欲，三千烦恼……哥哥说给她听的那些话多么可怕，可是哥哥终究没有做太多，不是吗？

梁湖月几乎要说服自己了，她把书放回书架上，回身看向床上的人。

她慢慢坐下，又想，哥哥要她爱他，她爱哥哥吗？

除去亲人的爱，她爱哥哥吗？

梁湖月轻咬下唇，发现自己并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些事，眼下，她只要哥哥醒来就好。

梁湖月看着昏迷不醒的陈琢，忽然懂得了哥哥从前在床边守着她是什么心情。

陈琢醒来时已经是子时，夜色阒寂无声，灯火燃着，他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他偏头，看见梁湖月的身影。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陈琢勾了勾唇。

梁湖月察觉到什么，睁开眼，下意识看向陈琢，对上他的视线。

“哥哥，你醒了？”梁湖月的惊喜丝毫不曾掩饰，“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喝水？”

她看着陈琢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梁湖月唇边的笑意也淡了，她本以为哥哥醒来看见自己应当会很开心的，他不想看见自己吗？

陈琢道：“你怎么在这儿？”

梁湖月垂眸，声音颤了下：“我在这儿照顾哥哥，我很担心哥哥。”

陈琢声音冷淡：“回去吧，漪漪。”

梁湖月眼眶不受控制地又红了，她忍住眼泪，应了声好：“那我去找太医，告诉他你醒了。”

“好。”陈琢没有挽留她，梁湖月慢慢转身，而后快步出了门，叫人去请太医来。

“去告诉爹娘，就说，哥哥醒了。”她又吩咐丫鬟。

秋夜的风渐渐显得萧瑟，绕过人的脖子，留下一丝丝的凉意。梁湖月在廊下站了会儿，而后才吸了吸鼻子，回去自己的明月阁。

第58章

陈岱山夫妇虽说睡下了，可睡得并不安稳，一听说陈琢醒了，赶忙换了衣服过来。到沧海院时，只看见太医在，太医替陈琢看过情况，对二人道：“还请侯爷夫人放心，世子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静静休养就好。”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又和太医道过谢，才道：“琢儿，你真是吓死爹娘了。”

闻歌想起什么，又问：“漪漪呢？她不是一直在这儿照顾你吗？怎的没见她？”

灯火映在他脸上，垂下的睫羽投出一片阴翳，他说：“我让她回去休息了。”

闻歌并未怀疑，点了点头：“是该让她去休息，你是不知道，见你出了事，漪漪当时脸色就白了，站都站不住，我都怕她也跟着晕过去。后来一路上，她又坚持要守着你，回到家里也要在你身边照顾，拦都拦不住。”

陈琢眸色微动，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闻歌又道：“时辰不早，你也好好休息，好好养伤。”

陈琢应下，命人送他们出去。

明月阁内，灯火映照着梁湖月的身影，她伏在桌上，神色隐隐有些不对。丹朱进来，见她竟在明月阁有些意外：“小姐，世子醒了，您怎的不在那边？”

以丹朱的印象，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姐怎么可能放心得下世子？白日里就是，小姐都顾不上自己，也要去照顾世子，怎么这会儿人醒了，小姐倒回来闷闷不乐？

梁湖月闷声自语：“他又不想看见我，我待在那儿干嘛？”

她侧过脸，趴在自己臂弯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她这么担心他的安危，茶不思饭不想的，可他醒过来却对自己那么冷淡，还让自己回去。

梁湖月觉得很委屈。

虽然他们之前的关系，和闹翻了也差不多。她用自己的性命相威胁，强迫哥哥放了她，哥哥也放过了她，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她应当很开心。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就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兄妹，也好。

可是，现在出了这种事，性命攸关的大事，在这种关头，他们也必须要延续之前的冷淡和矛盾吗？就不能暂时放下那些恩怨，回到兄友妹恭的时候吗？

梁湖月越想越委屈，是不是因为哥哥自己真实的那些阴暗想法都告诉了她，再也不想和她装下去了？

所以，永远也回不去了是吗？哪怕片刻。

她心里闷闷的，像被人揪着一颗心搓扁揉圆，有些喘不上气。

后半夜起了风，呜呜地拍着窗棂，听得梁湖月一枕难眠。

次日天刚亮，梁湖月就早早醒了，去看陈岱山和闻歌。他们夫妇二人也起得很早，因着陈琢安然无恙，心情都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