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漪(65)
郑公子见他们在,凑上来,正巧听得这句,切了声:“这么黑,看着就会下雨,还用猜吗?”
梁湖月真的很讨厌这个姓郑的,可惜她和哥哥要隐藏身份,也不能闹得太过。她好脾气都不再,瞪了眼郑少爷。
郑少爷脸皮厚得很,一点没觉得丢脸,反而喜滋滋的,美人竟然瞪了他一眼。美人不愧是美人啊,就连瞪别人也这么好看。
郑少爷更来劲了,他将椅子拉近一些,搭话:“说起来,不知陈公子与夫人如何相识相爱的?”
梁湖月被他的没皮没脸弄得语塞,不理他,陈琢轻笑一声,道:“我与娘子乃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两情相悦,便结为夫妻。”
梁湖月听见这话,眸色微垂,她想到程静贞。程姐姐才是和哥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人。但现在,她鸠占鹊巢。
郑少爷听得这话,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二人竟然是青梅竹马。
他一时哑然,身边小妾见撇了撇嘴,这几天他一逮着机会就往人家跟前钻,偏偏人家夫妻恩爱,压根不搭理他。
小妾故意道:“原来是青梅竹马啊,难怪你们如此恩爱呢,不如给我们讲讲你们以前的事吧?”
梁湖月对他俩都没好印象,总觉得他们问这些事没什么好心思,她扯了扯陈琢衣袖,示意他不要告诉他们,也不要再理他们。陈琢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他明白梁湖月的意思,道:“抱歉,不方便。”
陈琢态度冷淡,小妾讪笑一声,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陈琢与梁湖月也没说话。周遭倒是吵吵嚷嚷的,梁湖月听着他们的声音,有人在问雨什么时候停,有人在说还有几天就到家了……
她的手被陈琢牵在手里,两个人手心的温度慢慢融在一起。
不知怎么,梁湖月忽地记起小时候的玩笑话,她那时候说长大了以后就嫁给哥哥,因为哥哥对她好。
那是玩笑话,她后来懂事了些就明白了,她和陈琢是兄妹,妹妹是不是嫁给哥哥的。
但是现在,在这艘船上,他们成了夫妻了。
夫妻夫妻,自然与兄妹不同。
梁湖月凝神看着外头的雨,心里的思绪也跟着飘,鬼使神差地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陈琢听见了她的话,眸色一时变幻,却自然而然地应了下来:“娘子,怎么了?”
梁湖月回过神来,慌乱地眨动睫羽:“没……没什么。”
她敛下眉目,心却因为方才那两句对话而激荡不已。
哥哥,夫君。
梁湖月想到从前看过的一本书,讲的是一个人上山砍柴,偶然救下一个美娇娘,美娇娘崴伤了脚,柴夫便送美娇娘回家。美娇娘因为相救之恩,提出要以身相许嫁给他,柴夫同意了,娶了美人为妻,住在岳父家中,享受着天伦之乐,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的日子。
后来有一日他忽地睡醒,却发现自己竟睡在树根下,身边只有他的柴刀,没有什么美娇娘,也没有什么天伦之乐。原来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
也许,现在也是她和哥哥的一场梦罢了。
而美梦总是叫人沉湎其中,难以清醒。
船又行了十几日,再次停靠岸边,这回是到了他们的终点,江州。
大家都收拾好东西,走下船。梁湖月跟着陈琢下了船,站在渡口码头上,四下望了望。
江州与京城倒是很不相同,打眼望去,风土人情就能瞧出不同。码头上过往的客人说话多带着南方口音,不似京城那般字正腔圆。
梁湖月弯了弯唇:“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陈琢挽住她:“我让人先来赁了房舍,都已经收拾好了,走吧,漪漪。”
陈琢考虑周到,他们此行在江州最起码也要留上一两个月,总不好一直住在客栈里,不方便,也不够舒适。他不想委屈漪漪,便着人先行赶路,过来安排妥当了。
梁湖月点头,跟着他走出渡口。
渡口有不少人招揽生意,二人从中挑了一辆马车,去租的房子。
陈琢租了一个小院,宅子算不上大,毕竟他得隐瞒身份,不好太过张扬。但院子里该有的东西都有,都按着梁湖月喜欢的添置好了,院子里还有一棵大树,树下也有一个秋千。
梁湖月很喜欢,推门进来时便眼前一亮。
陈琢道:“漪漪喜欢就好。”
除了这些,他还安排了人去调查那个匣子的下落。但查起来的确像无头苍蝇,至今尚未有什么进展。
这一句舟车劳顿,陈琢让梁湖月好好休息,待安顿她好后,陈琢才出门。他既然接了这差事,总要办好。
南边这几个州,前几年江州是最差的,自从现任这知州上任后,才慢慢好了起来。但现在有人告发这江州知州所谓的政绩,只是造假给皇帝看,实则根本没有好转,甚至比从前还差。
皇帝前几年因为江州知州的成绩,嘉奖了他,如今却闹出这种事,可以说是打了皇帝的脸,皇帝当然不高兴。
能做出这种欺上瞒下的事还没被立即揭发,便知这位知州有背景和后台,听闻这位知州是秦阁老的门生,不论此事秦阁老知不知情,大抵都会卖个人情,先告知他朝廷的情况。
所以陈琢没有大摇大摆地过来,而是选择了微服私访。倘若他大摇大摆的过来,这位知州大人定然会做好一切应对措施,不会让他看到他想看的东西。但若是微服私访,那便大不相同,他能看到最原本的江州百姓的生活,知晓他们到底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