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漪(71)
他自然而然放下手,将她有些发凉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这是从前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接触,可现在梁湖月心里却有些异样的心情。
是她自己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她忽然意识到,没可能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确切的肢体交缠与碰撞的记忆在她脑子里难以磨灭,以至于此刻他们肌肤相碰,她都能回想起来。
梁湖月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从陈琢手心里抽出来,道:“想喝点粥。”
陈琢看着空空手心,眸色微暗,这是第二次。
昨日遇见爹娘时,她也是这样抽回了手。
陈琢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挂着一抹淡笑:“好,我让她们拿些鸡丝粥来。”
梁湖月嗯了声。
没一会儿,闻歌便端了一碗鸡丝粥上来。她听说梁湖月醒了,很是高兴。
“漪漪,你好点了吗?”闻歌在另一头床边坐下,拿起鸡丝粥吹了吹,喂梁湖月吃。
梁湖月慢慢喝了半碗粥,摇了摇头,说自己喝不下了。喝完粥,还得喝药。
除了孟大夫新开的那帖药,还要喝清除她体内余毒的药,连着两碗,梁湖月喝得小脸皱作一团。
闻歌疑惑:“这一碗药又是什么?”
梁湖月被问得微怔,听见陈琢道:“是治心疾的。”
闻歌叹了声,没再问了。
待出了门,闻歌不禁和陈琢说起梁湖月心疾之事。
“漪漪这心疾也是,实在叫人心疼。”
陈琢思忖片刻,告诉了闻歌那个匣子的事,让她与陈岱山外出游历时帮忙留意:“不知爹娘过往这些年可曾听说过这么一个匣子?”
闻歌听罢,久久未能回神:“世上当真有这种药?”
陈琢敛眸:“不论有没有用,总要找到才行。”
这倒是,闻歌点了点头:“你放心,漪漪就如我们的亲女儿一般,在我心里,她和你亲妹妹一般,事关她的安危,我和你爹自然会尽力去找。”
听见她这话,陈琢眉头微凝。
这两日梁湖月的态度变化让他有些心烦,倘若他日事情被爹娘知道,爹娘不支持他们在一起,不知漪漪会站在谁那边?
想到这些,陈琢不免有些烦躁。
而让陈琢更烦躁的是,接下来几日,梁湖月有意躲着陈琢。
他要喂她吃药,她不肯叫自己喂,只让闻歌喂她。他想碰一碰她的手,她会迅速躲开,不让他碰到。
俨然一副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陈琢本以为她说的当做那些事没发生过,只是指在爹娘面前,他们不再是夫妻,而是回归到好兄妹的位置。但眼下她的种种态度,却对他避之不及。
陈琢看着梁湖月再一次躲开的手,眸光晦暗不明。
就连闻歌都看出来了他们的别扭,闻歌小声问梁湖月:“漪漪这两日是怎么了?是不是同你哥哥闹别扭了?他欺负你了?你告诉伯母,伯母帮你教训他。”
梁湖月摇摇头,微微垂着眸子:“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亲近,应当注意一些。”
闻歌若有所思:“倒也是,你们毕竟都是大人了,太过亲近只怕让人说闲话,保持一些距离也好。”
梁湖月扯了扯嘴角:“是这样,我应该和哥哥保持一些距离。”
闻歌走后,梁湖月对着空气长叹一声。其实和哥哥保持距离让她很痛苦,她多想和从前一样,能依靠在哥哥肩头撒娇。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梁湖月心里钝钝地疼着,她只好想,这样也好,她原本也打算日后要离开哥哥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些,她能提前习惯也好。
梁湖月手肘撑在桌边,绞着手里的帕子,想到她体内的毒……
可是她的毒还未解,不知道下一次发作会在什么时候?
这些日子以来,她只发作过三回,说明她体内余毒应当是越来越少了。只盼着下一次发作能在和爹娘分别之后,倘若在爹娘在的时候发作……
梁湖月在心中暗暗祈祷。
只可惜事与愿违,这日夜里,她体内的余毒便发作起来。
这几日闻歌回去与陈岱山住,没再陪梁湖月一起睡。梁湖月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有些难受,但比在京城的时候却好了很多。
她又生出个想自己熬过去的念头,也许,现在这种程度,她可以忍过去了。
梁湖月这般想着,便没有出声,连青罗她们都瞒着,只自己忍着,等待着那潮水的退却。
夏日里天气热,她身上汗水一层层的,很快将被褥都打湿。梁湖月难受起来,仿佛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啃食着她的神智。
她已经很久没忍过情|欲的潮水,这几个月,在接受了哥哥给她治病之后,而这两个月,她更是……即便不是毒素发作而生出的情|欲,也会被哥哥医治,用灼|热的温度安抚、满足,一直滋养到灵魂深处。
梁湖月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沙漠里快要渴死的迷途人,而一墙之隔处就是她的绿洲。她的理智在退却,迫切地渴求着想要靠近哥哥。
但是不能的。
梁湖月翻了个身,再次蜷缩成一团,细密的啜泣声忍不住从唇边溢出。
她想到陈琢曾用纤长匀称的手指帮助过自己,有些死马当活马医地将自己纤细的手指伸入,但是不得章法,毫无用处,反而更勾起了一种欲壑。
听见梁湖月房中的低声啜泣,青罗思忖片刻,还是去禀报了陈琢。
“世子,姑娘她……似乎不大好。”
陈琢眸色微眯,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