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湖月已经想好，如今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她不该再耽误兄长，所以等回到京城，她便会与爹娘说搬出侯府单住。等兄长回来时，一切都木已成舟，再回不去了。

她不能再与哥哥像从前一样亲近，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依赖哥哥。

那当然于梁湖月而言是很难很难的事，但是她必须这么做。哥哥只是习惯了照顾她，但哥哥也会慢慢习惯不再照顾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

梁湖月越哭越凶，闻歌连忙哄她：“好了好了，漪漪乖，兄妹俩哪有不吵架的。到时候好好说开就好了。”

梁湖月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可怜巴巴地问闻歌：“阿娘，若是我做了错事，你们会原谅我吗？”

闻歌笑着替她擦眼泪：“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梁湖月垂下眼眸，心道可她做的错事却不是一般的错事，可眼下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只好扯了扯嘴角。

岸上，陈琢看着船行远，许久之后，才回身。他看见了漪漪不舍的目光，她果然是在意自己的，他眸色柔软了几分，等她自己缓一缓就好。

陈琢带寒鸦他们去扬州，循着闻歌他们说的线索去找了那个扬州的茶商。

茶商听闻钦差大人到访，还吓了一跳，忙不迭迎接他：“不知钦差大人驾到，可是有何贵干？”

陈琢开门见山，问起他家中是否有一个异族图案的匣子：“实不相瞒，那匣子于我有大用，不知老爷能否将它卖给我？我愿出三倍价钱。”

茶商被他的阔绰惊到，知晓他不是来找茬的也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大人稍安勿躁，此事自然好说。我家中是有这样一个匣子，图案精美，原是我多年前从京城回来时在当铺里偶然看见的，一直好生收藏着。既然大人有用，那我也就割爱了。来人呐，那把匣子取来，给钦差大人。”

陈琢命人给他银子，不多时，下人就把那匣子拿了过来。

茶商把匣子递给陈琢：“就是这个匣子了，大人。不过大人，这匣子上了锁，我想过很多办法，都没能打开。”

陈琢接过匣子，认得上面的图案，正是赤狄部落的图腾，他心下松了口气，此事终于算是有了一大进展。

“多谢老爷，我也就不叨扰了。”

陈琢带着匣子回了驿站，一路上仔细端详着匣子。匣子的确上了锁，他寻了几个锁匠来，也没办法打开锁。

陈琢眸光一凛，他不在乎这个匣子精美与否，他只在乎匣子里的东西。既然不能打开锁，那便只能破开匣子了。

陈琢命人拿了斧子来，决定亲自动手把斧子劈开。他动作小心，收着力气，怕弄坏里面的东西，只把匣子劈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陈琢小心翼翼捧起匣子，从缺开的一角里看向里面，只见里面的确放着一个黑色的药瓶。陈琢把药瓶倒出来，心怦怦直跳。

雪魄丹，竟真让他找到了。

他打开药瓶，从瓶中倒出了一颗白色的药丸。陈琢把药丸倒回去，攥紧了药瓶。

他一时心潮澎湃，却又有所担忧。毕竟这雪魄丹只在书里记载出现过，现实里根本无人知晓那是什么东西，这是否是雪魄丹也无人能够判断。陈琢思忖片刻，又命人找了只狗来，从白色药丸上刮了些粉末，喂狗吃下，命人观察着狗的反应。

三日之后，狗仍没出现什么异常，陈琢才放下心来，带着那瓶药回京。

＊

还有十日就能到达京城，梁湖月坐在甲板上，出神望着远方。

回程的船仍是她和兄长来时乘坐的那艘，船上的客人都换了一拨，但船工中却有原来的。他认出梁湖月，见她夫君不在，还问了一句。

梁湖月怔了怔，才道：“他还有事要办，晚些时候才回去。”

闻歌知晓他们曾假扮过夫妻，听见这话倒是不曾怀疑，只招呼她出来坐。梁湖月坐下后，一阵出神，难免记起在这艘船上发生过的那些意乱情迷的夜晚。

“漪漪？想什么呢？”闻歌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梁湖月脸色有些难看地回过神来：“阿娘，兄长与程姐姐他们分开了。应该……是因为我。”

闻歌一怔，失笑说：“这是你兄长自己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闻歌也知道陈琢与程静贞的事，外头人都传他们是一对，情投意合，不过她自己生的儿子，她还是了解一些，她是没觉得陈琢有多喜欢那位程姑娘。闻歌与陈岱山是情投意合才在一起的，她对儿女的婚事也开明，比起因为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利益在一起，她更希望他们是因为两情相悦才在一起。

闻歌道：“其实我从前就觉得你兄长也不是多喜欢程姑娘，分开就分开吧，也没定亲。”

这下轮到梁湖月发怔，难道哥哥当真没那么喜欢程姐姐？就连阿娘都这么说，难道当真是她猜错了哥哥的心思？

可不管怎么样，程姐姐说的那些话却很有道理。如果哥哥始终把自己看得比嫂嫂重，那任何人都接受不了的。

梁湖月一时有所动摇，又坚定住自己的想法。

十日之后，船抵达京城渡口。三人下了船，坐马车回侯府。

梁湖月才离开京城三个月，陈岱山夫妇离开京城却有半年多，此番三人一起回来，侯府上下都很高兴。

梁湖月身子弱，闻歌怕她撑不住，回到侯府后就让她先回明月阁休息了。梁湖月回到熟悉的明月阁，一时有些恍然。

她慢慢坐在床边，心里想的却是从前在这张床上，她和哥哥也做过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