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分明那么早就认识他的呀，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应当是一个面冷心热，无微不至的人。

梁湖月靠着枕头，在浑身的苦味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每日昏天暗地地和哥哥做，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或许过了很久了。她想离开这里，只想离开这里，她不要看见这个人了。

梁湖月这一病就是好些日子，她每日清醒的时候很少，多数时候都躺在那张小床上昏睡着。她自己不愿意喝药，全是陈琢强行灌下去的，可那些药喝下去也没有效果，她总是不好，烧退了又起。饭食她也不肯吃，陈琢强行喂了几口，才勉强吊住她一条命。

也只是仅此而已，梁湖月还活着，却迅速地枯萎下去。

她曾是陈琢一手娇养长大的牡丹，从前虽然病弱，却还是枝繁叶茂的，可如今她的身体健康了，却颓朽起来。

陈琢伸手抚过她瘦削下去的脸颊，骨头仿佛都要硌得他手疼，他焉能不心疼？

陈琢定定看着她，梁湖月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又闭上了眼。

陈琢看着她的动作，眼神一暗：“漪漪，你赢了。”

梁湖月听见了他的话，心中一颤，又拿不准他的意思，仍旧闭着眼不和他说话。

陈琢笑了声：“我放你走。你知道我爱你，我没可能真让你这样伤害自己，我舍不得。”

“你舍得。”他说。

他起身，走到那扇高高小小的窗下，伸手接住透进来的几缕阳光，收拢手指，握住。

梁湖月终于睁开眼睛，她虚弱地撑起身，看见兄长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飞尘。她眸色颤动不已，哥哥终于肯放她走了，她本应该感到喜悦，可是心里的情绪却很复杂，复杂到难以言说。

陈琢转过身，看向桌上丰盛的饭食与煎好的汤药：“现在可以喝药吃东西了吗？”

梁湖月有些动摇，但仍是摇头。她有些担心这是哥哥的计谋，为了骗她吃药吃东西，或许等她动摇了态度，肯吃药吃东西了，哥哥就会反悔。

陈琢失笑：“漪漪把我想得很坏。”

她看见哥哥眼神里受伤的情绪，心里扯了扯，只好避开眼。

陈琢又道：“也没想错，我就是很坏，漪漪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强求她吃东西，就这么走了。

陈琢头一次出了那间房门，去给爹娘请安。二人也很憔悴，尤其是闻歌，亦消瘦不少。

见陈琢过来，二人都有些惊喜：“琢儿，你终于……振作了一些了。”

陈琢垂眸，勉强扯了扯嘴角：“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孩儿已经想开了很多，我相信漪漪定然长命百岁，无灾无祸，或许，明日就会找到了。”

闻歌又潸然泪下，拿帕子擦眼泪，她只当陈琢这话是安慰之语。漪漪失踪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来，官府的人他们的人都在找，快把京城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人。她和陈岱山已经让外头的朋友也帮忙去找了，不论海角天涯，他们总是要找到漪漪的。

她拍了拍陈琢的手，强忍热泪：“是啊，说不定明天就会找到漪漪了，你能想开些，那就最好了。”

一双儿女，丢了一个，另一个颓靡不振，连房门都不肯出。如今能有一个变好一些，也是好的。

陈琢反手握住闻歌的手。

这些日子，承安侯府的事大家都知晓，陈琢宠爱妹妹从前更是人尽皆知的事，他备受打击，在房中闭门不肯出，连上朝与官署也不去，同僚倒是都能体谅。就连皇上提及此事，也是颇为哀叹，并未苛责，反而特意让人来慰问过陈琢几次。

陈琢给二人请完安，简单用了早膳，先去了官署一趟。

吏部衙门的人见陈琢竟然来了，纷纷惊诧，皆来安慰他。

“陈大人，你来了。”

“陈大人，你别担心，会找到的。”

“是啊，陈世子，这些日子你还好么？”

……

陈琢和他们一一道过谢，回到自己办公的房间，失神好一会儿。

他在吏部衙门坐了会儿，处理了一些亟待他处理的事务，其中有些需要进宫面圣禀报，他便又进了宫一趟，顺便向皇上谢恩。

皇帝见他终于振作起来，也很欣慰：“陈卿，朕知道你心中难过，只是事到如今，你还是得打起精神来。”

陈琢垂眸：“多谢皇上关心，臣会打起精神来的。”

皇帝并未多说，让他回去了。

从太极殿出来时，遇上太子和二皇子。

太子与二皇子看见陈琢，皆有些惊讶。他从前性子虽冷，却是一股傲气，如今整个人死气沉沉，看来还真是为妹妹失踪而悲痛欲绝了。

太子一向宽仁，出言宽慰了几句，陈琢道过谢，而后告辞。

二皇子看着陈琢背影，有些不屑，他从前还当陈琢是个人物，如今只觉得不过如此，为了一个女人就备受打击至此，甚至能两个月闭门不出，也没有拉拢的必要了。

这日太子回到东宫，与程静贞提起见到陈琢的事，颇为感慨：“陈琢对这个妹妹，还真是看重至极。”

程静贞接过太子递来的大氅，未曾言语，梁湖月失踪的事她早有耳闻，原本还以为只是小事，没想到竟到现在也没找到，而陈琢也竟被打击到两个月未曾出家门。她心中颇感到一丝快慰，看见陈琢如此痛苦，就觉得自己从前受过的屈辱也抵消了些。

程静贞面上不动声色，还作好奇状发问：“这梁小姐到底去哪儿了？莫不是当真与人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