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15)
“我看过地图。”
汤雨繁惊愕:“济坪的地图?你看它干嘛?”
“无聊了就看看,”葛霄手在空中比划,胡诌,“这里,你可能在这里吃过饭,在这里逛街,旁边还有贴指甲的店。”
“要让你失望了,”她眼睛弯弯的,捉住他的手,“我现在还没去过那么多地方呢。”
“不失望,”葛霄说,“那会儿我只是想你,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路是什么样的,街是什么样的。”
他话说得平铺直叙,但交感神经并不如表面淡定,不出几步,她便觉得葛霄手心直逼出一层薄汗。
他在紧张,因为他说想她。
意识到这一点,汤雨繁就控制不住地想笑,“喜欢”这种甜蜜的情绪快要从她的眼睛鼻子嘴里漫出来了,像猫舌头上尖而柔软的倒刺,一下一下舔舐她的心。
这条夜市街坐落于济理与济财中间,算是汤雨繁在济坪最熟悉的地标,偶尔不想吃食堂就和室友一块来逛逛,总买入口右手边第三家的煎饼——酱多,个头大,腌萝卜干给得大方。
张子希懂点儿手工编织,想找个法子赚些外快,看夜市街生意好,她便动了摆摊的念头。
总在煎饼摊上消费,一来二去也相熟了,有次她套近乎问老板,这小摊位一个月租金多少钱?结果老板报出个把她仨都吓一跳的数。
贵是贵,但也相当会做生意啊,毕竟这算是两校学生公认好吃的夜市街了,一挣挣双份,入夜便客满为患,下饺子似的。
他俩作为饺子大军的一员,由汤雨繁打头阵,只留给他一个雀跃的后脑勺。见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葛霄心里才算踏实了点儿。
托国庆节的福,来逛夜市的人比往常更多,葛霄全程拽她包带,两人才没走散。往里走到丁字路口,人群分散,才匀出空在摊前逛逛,大多是各地招牌美食,简单在棚顶拴根电灯泡,引得小飞虫绕圈飞。
汤雨繁拽拽他:“走,请你吃刨冰。”
不等他应好,被迎面而来的男生打断下文。
“组长?”语气还挺惊喜。
这一声组长把他俩都喊愣了,葛霄拿余光瞄她,心说这人有点儿眼熟啊。
谁来着?
哦。
毕业典礼找她签校服那哥们。
……哦。
“组长,还真是你,”项一霖挺惊喜,“我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汤雨繁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他,愣了一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我听春儿说你也来济理了,”项一霖摸摸鼻子,笑了,“一直没在学校见过你,你读的哪个专业?”
“我在济财,”汤雨繁答,“学的数学。”
“济财?”这下换项一霖呆住了,“你不是报的理工吗?”
汤雨繁笑着耸耸肩,没回答。
项一霖自知失言,张了张嘴,想措点儿能缓解尴尬的辞,刚脱口一个“我”字,剩下就被她折返的同伴堵回嗓子眼。
方才他还没顾上注意这个人,对方从她包里取出手机便钻进人群,现在端着两纸杯刨冰回来,倒叫项一霖眼皮一跳。
见项一霖看过来,那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算打招呼了。
他也点头回应,没忍住,又瞟一眼:“这是……你朋友?一个学校的?”
没给汤雨繁开口的机会,葛霄解释道:“还没毕业。”
“啊,来旅游啊。”项一霖了然,又皱眉,“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你也是二高的?”
“我是下一届的。”
“准高三啊,”项一霖可算找到话题了,“咱学校十一假放不到七天吧?”
“嗯,明天就回去了。”汤雨繁说。
此话一出,她身旁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
显然,夜市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汤雨繁没有邀请他换个奶茶店延续重逢的意思,葛霄手上掰着刨冰勺子。
快化了。
汤雨繁盯着他这个有些烦躁的小动作,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寒暄几句,项一霖举了举手里的烧烤串,说他室友还在前头等,先行一步。
塑料勺这才搅进碗里,刨冰尖化成糖水,甜得她皱眉毛,嘶嘶吸气。
“牙又疼了?”葛霄问。
“还是那颗智齿。”
“还没拔?”他十分诧异,她这颗智齿从高三那会儿就一直疼。
“医生说还没完全长出来,先不用拔,”汤雨繁口齿不清,“好一阵没犯过了。”
“明天去医院吧,”葛霄说,“我陪你去。”
“你不是中午的车吗,别再乱跑了。”
他俩谁也没再往下说,并肩而行,路过烧烤摊,汤雨繁停住脚。
“还能吃烧烤吗?”他说,“你这牙。”
“能,过会儿就好了。”
“要不去吃点别的吧,软的,好嚼的。”
又是一阵沉默。
鉴于汤雨繁的无声抗议,买了串,俩人分着吃。
她牙疼,此刻心情并不美妙,吃得比平时更少,葛霄还在发呆,手里的竹签子戳在桌面上。
饿虽饿,但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吃掉一半,另一半打包带走。
电车最后一格电使劲忽闪,离校门口还有百十来米就歇菜。
没辙,汤雨繁说你下来吧,我得把车推进去,放外头充电器容易丢。
葛霄愣了愣,想说话却只短促地应好,便把剩下那点烧烤一并塞给她。
……不跟我说拜拜吗,这回。
这车轻,还有半格虚电,一个人勉强能骑。汤雨繁半骑半蹬,把车停在二教旁,提起那袋烧烤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