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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152)

作者:红山侑 阅读记录

“不去。”

她当即炸毛:“怎么不去啊!这可是学校办的集训营!”

“天冷,我懒得动。”

这话说得轻飘飘,杨祎诺快被她气死了:“一个班就选俩人,你不去,就空着啦?”

“估计会选别人啊,”邓满吃着橘子,“说不定选你呢。”

杨祎诺顿住,声音慢慢低下来:“才不会选我呢……班里速写好的人那么多,没有你,也有别人。不会选我。”

邓满没接话。手机播放的电影声音微弱,夹杂女孩们时不时的笑声,格外突兀。

“我去和李雁提建议,让她选你去。”

杨祎诺视线逐渐模糊,用力眨几下眼,嘟囔:“你是多大官啊。”

“那我去,”邓满说,“我每天把临本和老师的范画拍给你,你在家也能画。”

杨祎诺倏地抬眼,目光相撞,邓满的声音难得带些安抚意味:“行了,不会让你落进度。”

该死的,她鼻子又开始酸了。

一码归一码,治标不治本。

杨祎诺回到自己寝室仍然不死心,打听一圈,才知道李雁将另一个名额给了崔禹洵。

当晚,杨祎诺躲在被窝里哭了一鼻子,又恨又不甘——我哪里比崔禹洵差?邓满就算了,为什么选崔禹洵不选我?偏心的人太讨厌了,明明我也不差啊,凭什么不是我。如果不是今天撞见李雁来找邓满,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还有速写集训营这件事!

室友还在,杨祎诺哭都不敢太放肆,脑袋埋在被窝里,快缺氧,越想越生气,认为李雁放弃了她。赌气地心想,谁在乎呢,大不了这一个寒假她就只练速写,练到死练到吐。

这么想着,她迷迷糊糊睡去。

睡前壮志雄心,寒假一定要弯道超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再庄严的宣誓词,一到大理就全忘干净了,只有被她坑去参加集训的邓满最愤懑,劳什子集训营,就只是在西郊的家属院里租了一层楼!

她每天起早摸黑赶公交,到画室和崔禹洵大眼瞪小眼。杨祎诺呢?这厮每天起码发二十条朋友圈,全是云南的美丽风景——可恶的杨某!

当然,杨某并非全然弃作业于不顾,邓满发来的临本,她都有认真画。

邓满每次都催,说你画完了没啊,画完发给我。

杨祎诺拍照发过去,不过二十分钟,邓满就会把集训老师的修改意见发回来。

因为集训名额,杨祎诺对李雁产生极大的逆反心理,所以邓满会去找隔壁班的美术老师,厚着脸皮发画过去,让老师给意见。

这样的逆反心理维持到寒假后的开春写生,不减反增。

这次写生以色彩练习为主,李雁特地嘱咐一组同学别带水粉,换丙烯。

学校租大巴车进山里,住大通铺。

三月的春雨落过几场,被褥潮得要命,杨祎诺总是抱怨环境差,还睡通铺呢,六张湿被子都能堆成一个细菌培养皿。

每天住在细菌培养皿里,还要拉着颜料上山,山路十八弯,背着画板犹如背了块石头,小推车也不顶几个用,等走到写生地点,人也快累瘫了。

大家各自寻找心仪位置,支画架,贴画纸。杨祎诺累得说不出话,撒娇求邓满帮她灌水桶,自己蜷小画凳里匀气儿。

李雁抱着几块不同形状的油画布,拍拍她脑袋:“干嘛呢,一来就睡上了。”

见到她,杨祎诺不禁有些尴尬,直起身子:“没睡。”

“你旁边这个画凳是邓满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李雁观察朝向,正对着远处山峦,约莫着是要画山,于是她选了一块长方形的画布,放在邓满的画凳上。

“我放这儿了,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啊,今天别用水粉纸,用这个画。”李雁吩咐。

杨祎诺短促应了声好。

拢共三四块画布,李雁挑人给,其余同学都还用画纸。晚上的评画环节,那四块画布摆在最上方,丙烯颜色通透鲜润,反光像漂亮的玻璃珠子。

大家围站一圈,杨祎诺站在邓满后面,下巴抵在她肩膀,静静地盯着那块长方形画布。邓满用色一向鲜明,山峦,薄天,飞云。拉开空间感。

“送给我吧?”杨祎诺说。

邓满正听着李雁评画,闻言,低低地嗯?一声。

“你的画,如果学校不收走的话,送给我吧。”

“你想要?”

杨祎诺的呼吸顿住两秒,鼻息扑在邓满肩侧,微微发痒。

“嗯,很好看。”她这么回答。

评完画,李雁安排晚上画速写,顺便写一下今天的收获感想——俗称春游日记。

周遭一片哀嚎,杨祎诺将速写纸一分为二,递给邓满半张。邓满撑着下巴颏,半天只憋出个开头。

这次杨祎诺最先完成,交完就画速写。李雁的要求没变,谁先画完三张,就可以回去休息。

不过半小时,不少学生陆续交上日记,李雁一张张翻看。

李老师翻了多久,杨祎诺就盯着看了多久。她交得最早,被压在最后,旁边邓满已经画完一张,杨祎诺还只起了个形。

这帮小孩基本都写些车轱辘话,李雁看到最后几张,耐心基本告罄,翻开最后一张,其篇幅就吓她一跳——满满当当一张纸啊。

李雁一看署名,工工整整写着杨祎诺,了然。

高二年级的美术老师都认识杨祎诺——这小孩三天两头往办公室跑,查速写,搬石膏,哪班老师缺人,杨祎诺都会去搭把手。

办公室老师常夸她勤快,打趣李雁这是准备换课代表啊。李雁看着手机,随口答:现在的小孩都这样,笨鸟先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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