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65)
难得晴天,汤勺蹲在窗台边发呆,葛霄打算带它出门转转,顺带买菜回来。
汤勺不爱坐猫包,葛霄平常带他出门就背个斜挎包,猫脑袋露在外面。它在家称王称霸,出门秒变乖仔,老老实实窝在包里,也不走远,就在小区附近玩一会儿。
一入冬,草坪就变得黄蔫蔫,脉络走向成块成块,干燥而柔软。
葛霄正逗着猫撒欢,远远看见一只三个月大的金毛欢腾地飞奔而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把猫抱起来,这金毛还知道乖乖不靠近,停住脚步,十米开外都能看到它摇成螺旋桨的尾巴。
汤勺对它好奇得紧,在葛霄怀里使劲扑腾,他慢慢抱着它靠近小狗,彼此先熟悉熟悉气味,才慢慢把汤勺放下来。
这小金毛方才那么激动,这会儿猫靠近它,它反而定在原地不敢动了,只剩尾巴摇个不停。
两个小家伙逐渐熟悉起来,玩在一块,没一会儿,远远传来呼喊声:“波波——”
闻声,小金毛倏地回头。
原来你叫波波。葛霄心想。
波波主人是个小姑娘,看着八九岁大,麻花辫子一甩一甩,急匆匆跑过来。
小姑娘先看到了波波旁边的汤勺,眼睛一亮:“啊,小猫!”
被无视的波波叼着她的裤腿,急得呼噜呼噜,见主人不搭理,扭头便往葛霄身上蹭,求摸摸。
这时,小姑娘才看到旁边还站着猫主人,想摸小猫的急切战胜不好意思,恳切地问:“哥哥,这是你的猫吗?”
急归急,讲礼貌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葛霄有些想笑:“嗯,我的猫。”
“真可爱。”小姑娘由衷赞叹。眼巴巴地看看猫,又眼巴巴地看看他,“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要轻轻地,不要吓到它。”葛霄说。
小姑娘应了声好,蹲下身,柔柔地摸着猫,“它叫什么名字呀?”
“汤勺。”
“汤勺儿?”小女孩笑起来,“喝汤的勺儿啊?”
葛霄也笑:“对,喝汤的勺儿。”
她朝小猫自我介绍:“我叫王怡雪。”说着,又抱来金毛,“它是我的小狗,它叫波波。”
波波欢快地呼哧呼哧,险些给汤勺舔一大跟头。
一人一猫一狗互相认识,小姑娘秉持绝不落单的原则,看向猫主人,示意:该你了。
神似小学入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猫主人嘴角抽了一下,忍着笑回答:“我叫葛霄。”
“哪个‘小’?”
“天空的霄。”他说,“上面一个雨字头,下面一个刀削面的‘削’去掉力刀旁。”
王怡雪还真拿手在小猫背毛上照着写,似懂非懂地点头:“天空?你的名字很好听啊。”
“你也是。”
“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因为我出生那天在下雪。”她轻轻地用一片树叶盖在汤勺的脑袋上,小猫只是安静地卧在那里,没有抖掉。
王怡雪开心地笑起来,继续问:“你的名字也是你爸爸妈妈起的吗?”
“我的名字啊,”葛霄还真被她问住了,回忆着,“我名字是我爸起的。”
“你爸还给你起名字啊,我爸只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女孩略带羡慕地说,“那他为什么要给你起名叫天空呢?”
葛霄不知怎么解释,只依稀记得王佩敏以前讲过的故事,原样照搬来讲:“因为他喜欢的词儿里有霄这个字。”
“喜欢的词儿?”她费解。
葛霄笑了下,说:“座右铭。”
这么说她就懂了,就是记在日记簿首页的那句话嘛。
“那你爸座右铭的词儿是什么?”
葛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小孩说这些,这些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但面对陌生人,却好像再没那么难以启齿,它变得不可笑、不讽刺、不可怜。所以葛霄决定说下去:“鹏霄万里。”
“什么意思?”
“远大前程。”
他再次在这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脸上看到艳羡的神色,她说:“那他一定希望你长大以后过得很好吧。”
“是吗。”
“当然是呀。”王怡雪拿下汤勺脑瓜上的树叶。猫儿起身,抖抖毛。
“天空很大,多好啊。所有鸟儿都能在天上飞,小麻雀就会飞呀,嗯,老鹰也可以,飞机和流星也可以。”
葛霄面上浮现出一层浅淡的笑意,为她的童言无忌。他只是说:“希望是吧。”
王怡雪是个话痨的活泼小孩,她养的狗也是只话痨的活泼小狗。该回家吃午饭了,她还依依不舍地抱着汤勺,问他下周六还出来玩吗?还能见到汤勺吗?
葛霄想了想,说周六不一定,下周我,嗯,我朋友回来。
王怡雪还想再说什么,被她爷爷提溜着领子薅回家。
汤勺跟着波波滚草坪滚了一身草沫子,没辙,葛霄先带它回家洗澡,又往盆里添了猫粮,才出门买菜。
走路过去,正好晒晒太阳。
出小区,葛霄手机收到汤雨繁的信息,她刚结束上午的家教,准备去吃午餐。
葛霄打字:我去买西葫芦。
汤雨繁回他一个大拇指:我准备打包去外面吃,等会儿通视频吧?
余光里迎面走来一个遛狗的阿姨,葛霄绷直嘴角,努力不笑得太傻。回复:考虑一下。
汤雨繁有意逗他:确定要考虑?
识时务者为俊杰,葛霄秒回:考虑西葫芦要剁多碎。
买完饺子皮和西葫芦,干脆把晚餐食材也备好。
中午吃饺子,晚上估计不会太饿,他准备简单做个卤,下点儿面吃。反季番茄硬得像石头块,熬不出沙,只能硬着头皮挑了几个,也不指望它能好吃了,多放番茄酱添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