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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164)

作者:红山侑 阅读记录

这辣椒劲儿太冲,王佩敏洗了好半天都止不住疼,说我去客厅坐会儿。

葛霄应了声好,将辣椒丝装进小盆,支锅里炖上排骨。

王佩敏做饭向来一心一意,菜肯着一锅炖,这锅熟了再做下一道,钱正峰经常吐槽她:敢让你做年夜饭,端上桌得全凉完。

王佩敏忿忿:那你就不能在旁边搭把手啊?

钱正峰无奈地说:歪理,哪次年夜饭不是我掌勺。

王佩敏想这不正好,反正你不爱吃凉的,不爱吃就自己做。

想到这里,她便听到葛霄喊,敲核桃的手没停,王佩敏回:“嗳。”

“钱叔今晚回来吃吗?”

“不来,说是他大学同学聚会呢,上外头吃去了。”王佩敏说,“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他顿了顿,说:“我刚好像看见葛鹏程了。”

小锤凿核桃的咔咔止住了声。

“什么?”

“葛鹏程,”葛霄说,“我看到他了,在楼下。”

“在小区里?”

“就在楼下充电桩附……”

还没等他说完,王佩敏倏地起身,手握凿核桃的小锤,作势要往门外冲。

葛霄手里还拿着半块土豆,拦她:“人走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走了。”

王佩敏脖子根都泛红,一条一条青筋像蚯蚓,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他还有脸来。”

之前不还说和葛鹏程有电话联络吗?葛霄有些困惑,但没刨根问题,手里继续切土豆,说:“正好,你喊他把婚离了吧。”

“要那么容易离我还会拖到现在吗?”王佩敏情绪激动,“你以为我不想啊?”

葛霄没说话,等她渐渐平复,才开口:“律师那边怎么说?”

“没用。”王佩敏坐在沙发,脸埋进掌心儿,“他不认,非一口咬定感情没有破裂,怎么都没用。”

“再起诉一回吧,”葛霄说,“告他家暴。”

“我没留证据,”王佩敏手背不断擦着面庞,劳什子辣椒,蜇得火辣辣痛,痛得眼泪都出来了,“要验伤还是、还是你汤阿姨告诉我的,我根本不知道……我哪知道啊,他打人该怎么办,我哪里知道啊。”

葛霄手臂撑在灶台,左臂微微痉挛,只问:“搬家前那回也没去验伤吗?”

王佩敏脸仍然垂着,肩膀发抖,哭声由小及大,越发不可控制。

她泪眼模糊,头痛欲裂,看到她的孩子在面前站定,却不敢抬头。

她怕他怪她,怕他恨她——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验伤?为什么嫁给他?为什么让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他没问。

葛霄什么都没问,膝盖弯了下去,跪蹲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扣住母亲的膝盖,声音又轻又利,一字一句。

妈,起诉吧,我们再起诉一次。

第64章

这顿饭吃得沉闷,只留电视微弱地响。吃完饭,王佩敏便关上卧室门,留葛霄一个人在客厅。

敲了两次门都没开,还没等他再开口,客厅座机便响起来,葛霄接通,钱正峰着急的声音传来:“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呢?”

葛霄不甚擅长应对这位挂名继父,轻轻吸了口气,尴尬地开口:“是我,钱叔。”

闻言,钱正峰松了口气:“小霄来家里吃饭啊,你妈呢?”

“啊,”葛霄说,“她在屋里。”

出于安全考虑,葛霄在电话里讲明葛鹏程的事,让他多加注意,别让王佩敏头脑一热做傻事。钱正峰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葛霄又敲了敲卧室门:“妈,我回了,你有事儿就打我电话。”仍然无人回应。

看样子钱正峰快回来了,葛霄实在不想和他正面交锋,便迅速刷了碗,盘里的剩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临走时还捎走了垃圾。

所幸溜得快,没同钱正峰打照面。

葛霄一路上都在想,他是不是不该和他妈提及葛鹏程的事?

可表面和平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当作问题没发生只会让人陷入更大的焦虑漩涡。

想要就必须面对。汤雨繁是这么说的。

想起明天和她约定吃西葫芦水饺,葛霄的心情才好一些。

说起来,他不爱吃西葫芦还源于王佩敏女士的精彩厨艺。

汤雨繁和他讲过,汤翎做饭一般,也不爱做饭。那王佩敏就是做饭一般,但超爱做饭。

以前还没分家的时候,葛鹏程明令禁止王佩敏有事没事进厨房,这女人做饭宛如调配耗子药,卖相极差,一尝味道,发现前面话说早了,这卖相还不是最差的。

那段时间家里饭基本都是葛鹏程做,所以葛霄总是饥一顿饱一顿。

葛鹏程做饭油水大,炒盘番茄鸡蛋,盘底都能避出来小半碗油。王佩敏吃太油会长痘,有一万个不乐意。吵过几次架,两人干脆各做各的饭,往餐桌上一摆,泾渭分明。

五岁的葛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吃到了他妈做的醋溜西葫芦,白天吃了三口,晚上吐了两次。

至此,他听到西葫芦仨字就胆寒,隔天把自己的葫芦娃全集CD碟全送汤雨繁了。

这三口西葫芦在葛霄童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都快成心理阴影了,以至于这么多年他都没再尝试过这个蔬菜,直到去年汤翎留他在家里吃饺子,葛霄才再次尝到西葫芦的味道。

吃完饭,葛霄面色凝重,说我怎么记得西葫芦没这么好吃呢。

汤雨繁一秒破案:那你估计不是讨厌西葫芦,你是讨厌难吃的西葫芦。

周日冬至,葛霄起个大早,煮俩鸡蛋应付着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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