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1)
见他俯身,她也凑近些,讲话声音很轻:“等会儿好好审题,选择题认真看条件。”
葛霄点头。
“下午是政治,大题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就上选择里找找有没有能用的,别抄错误选项。”
葛霄点头。
“语文卷子发了记得先把前面写完,别一上来就找小说看,你们卷子这次的文体估计不是小说了。”
葛霄眨了眨眼,还是点头。
“好了,”汤雨繁眼睛都笑弯了,觉得他这副愣愣的样子怪好玩的,“加油,考得全会,蒙得全对。”
“那你晚上要等我。”葛霄固执得像个非要家长给出像样承诺的幼儿园小孩。
开考首日最后一门是语文,收卷就已将近晚上九点半,饿得人直翻白眼。
汤雨繁刚出考场,迎面碰见薛润,薛女士毫不吝啬地赏她一个爱的么么哒,感恩自家大仙的考前指点,然后欢蹦乱跳地和室友冯佳沁回寝室去了。
走前还好心提醒道:快溜吧,翟远这会儿估计正地毯式搜查你,想抓你去办公室对答案呢。
汤雨繁看看时间,决定去操场找葛霄。
东操的大灯此时难得还亮着,稀稀拉拉几人在夜跑,篮球架下头热闹一些,聚着一撮人,不知在聊些什么。
汤雨繁站在不远处,还在迟疑要不要过去,只觉迎面走来的男生十分眼熟。
板寸男、读心术!
板寸男也认出了她,眉开眼笑地点点头,一个回旋镖就折回人群去了。
他显然是说了些什么,人堆小小躁动起来,几个男生纷纷往她的方向看过来,汤雨繁这才对上葛霄的眼睛。
葛霄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右手撑起半个小喇叭,口型道:等我一下。
他的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只见原本坐在旁边的高挑女生站起身,朝着汤雨繁的方向走来。
“等人吗?”女孩问,“你也是高二的?哪个班?”
“高三。”
“高三的?”她声音往上翘,“看着不像啊。”
汤雨繁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你叫什么?”见对方没接茬,女孩也不尴尬,继续道,“我叫蔡青泱。”
“汤雨繁。”她说。
对方明显一愣,指着她:“你?”
汤雨繁也是一愣:“啊。”
“噢,你就是唐宇凡啊。”
“我们……认识?”
“没,老贾在我们班里提过你,”蔡青泱说,“你之前是贾雄的课代表吧。”
“嗯,”汤雨繁点点头,“贾老师也教你们班?”
“教,七班八班他都教。”蔡青泱顿了顿,问道,“嗳,我怎么听着贾雄那个口音忒不对劲呢——你的宇凡是哪个宇凡?”
“下雨频繁。”
她噢了声,一副了然模样,继续问:“那是姓唐还是汤?”
“小米粥的汤。”
“哈,”蔡青泱也乐了,“小米粥,好名字。”
她们背朝东操的大灯,昏暗之下,蔡青泱看不细小米粥的五官,只从轮廓瞧出对方属于文气那挂的漂亮,讲话也轻。
还没等她找机会继续偷瞄两眼,就感觉到葛霄正频频往这边探头探脑。
蔡青泱神色不明:“啊……葛霄女朋友就是你啊。”
汤雨繁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抬眼便对上葛霄的视线,对方很夸张地冲她皱了皱眉毛:救我。
汤雨繁当即心领神会,藏在右侧的手比了个“收到”,并未作声。
蔡青泱见她默认,颇为诧异地挑起眉:“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这种连珠炮式的提问方式,跟薛润的讲话风格有点儿像,汤雨繁倒不觉得抵触,只是一时间摸不清蔡青泱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角色来问这个问题。
说是追求者,她语气太随意,说是朋友,却又有些咄咄逼人了。
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其实蛮好编,可当汤雨繁听到蔡青泱的问句怀揣着好奇,却又带些攻击性,她不禁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说:“发小。”
“邻居啊,”蔡青泱继续问,“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十四年。”汤雨繁半真半假道。
蔡青泱确实被这个数字震撼到:“十四年?你多大?”
“十七。”
第10章
考完试,高二学生半只脚就踏进寒假的门槛里了,只用再在学校呆一个礼拜,评卷带出分,效率杠杠的。
像小规模的月考,批卷的基本都是他们高二老师,期末考的气氛更为凝重,会在高二挑几位资历深的老教师混在高三老师里头一起批。
葛霄他们班主任贾雄就在这“资历”之列,改完文综的历史部分,当天预备铃刚打,老贾站在七班讲台上嚼了整整五分钟的茶叶。
班头怒其不争,一心想把他们全当茶叶嚼吧嚼吧吐了,底下的小崽子们倒没心没肺得多,聊天的聊天,打团的打团,最为显眼当属后排不知哪位没吃午饭的仁兄,大庭广众之下泡了杯合味道,咖喱味儿,那水蒸气都快飘天花板上了。
葛霄被同桌踢醒时,已经上课好一会儿了。
他这个座儿处于风暴中心,前桌在吃面,后桌在打牌,在这个环境下还能睡得着,堪称奇迹。
更为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当属奇迹他同桌——居然有人能在犹如菜市场抢鸡蛋的喧嚣中面不改色地翻书,甚至分出一点注意力来喊醒他沉睡的同学。
骤然被吵醒,葛霄心头腾起烦躁,碍于和同桌只算点头之交,他还算给面子,抬起脸,茫然地吸了一鼻子咖喱味儿。
赵轲睿作为历史课代表,为人沉稳,作风优良,深得班主任贾雄重用,班里没安排副班长,范营谈对象之后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一致默认:有事就找赵轲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