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2)
要论成绩,赵轲睿和范营不相上下,稳居前十,奈何个儿高,被迫留在倒三排这个蛮荒之地,成天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
至于他这位转学生同桌,赵轲睿认为对方脾气不错,人缘也好,转来没几天就和张博然、范营那堆人打成一片,上课呢,还算认真,除了觉多了点儿,暂时没看出什么缺点来。
所以出于同桌情谊,在贾雄往他们这列踱步而来时,赵轲睿伸脚踢了踢葛霄。
葛霄醒来后明显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盯着前桌的后脑勺,两眼发直。赵轲睿一边转笔,一边用余光注意他同桌的动静。
片刻后,只见葛霄掏出一本笔记簿,明亮的柠檬黄封皮差点闪瞎他的眼,罪魁祸首浑然不觉,只把这本画风格格不入的笔记簿摆在课桌正中央。
汤雨繁要是知道她的本子到别人眼里成了精神污染,估计得气得跳脚。
和高二学生黎明前的欢呼不同,高三头顶仍是乌云一片,全无对于寒假的期待,而期末考试也只是他们高三漫长考试生涯中的一叶扁舟。
语文成绩出来,班长被抓去办公室誊总分,班里才难得乱作一团,薛润用一根牛肉条哄走了汤雨繁的小同桌,坐在她旁边。
“汤汤,你英语多少来着?”薛润问。
汤雨繁拿指头冲她弯个九,又添一根大拇指,再比个八。
“九十八,”薛润下意识开始咬指甲,笔在纸上戳两下,“再加上数学……”
汤雨繁探过头:“怎么样?”
“肯定比春儿要高,她这回地理考呲了,昨儿在寝室哭了一晚上,悲催啊。”薛润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喏,这是他们前两天排的野榜,现在数学和语文一出估计要大洗牌。”
她大致一扫,前十还是那几个人。
“单科那张不晓得传哪儿去了,不过你这回数学肯定第一,”薛润笑眯眯地伸手捏捏汤雨繁的腿,“我问一圈了,就没见有比你高的。啧,太牛了。”
汤雨繁心里加加减减,算她大约摸能排第几,顺带拨弄起薛润放在她腿上的手,翻来覆去欣赏一遍,训她:“又咬手,不是说放假去做指甲吗?”
“得了吧,您老忙着情定图书馆,我哪儿敢掺和啊,”薛润食指往她眼跟前一戳,“臣以断甲示衷心。”
她俩乐作一团,薛润这才认真观察起自己的手:“不过我还没选好呢,就上次发你那几张,哪个好看?”
“跳色的吧,”汤雨繁翻开范文书,“你手白。”
这下她满意了。
还没等两人往细了聊,项一霖举着排名回来了:“新鲜出炉,先到先得啊。”
“靠!这么快!”后排同学哀嚎。
“项大霖,这次第二名谁?”刘元淑还坐在薛润位置上,抢着问。
项一霖撕着双面胶,往班门口贴成绩,先排除错误答案:“远哥,老将已死。”
被点名的翟远正站在讲台上擦黑板呢,没搭理他。
搞这么神秘兮兮的,好奇得刘元淑脖子都要伸出二里:“说呀,谁啊?”
“我们汤组长啊,数学年级单科第一,外面正贴光荣榜呢。”项一霖欠得很,就非得刺激翟远两句,“您安息吧。”
忍无可忍,翟远一黑板擦飞过去。
项一霖声音亮,这一嗓门出来,前排醒着的基本都听见了——单科年级第一。
“我靠?”刘元淑直接站起来了,“汤,你背着我飞升啊?”
“怎么说话的,”薛润手臂搭在汤雨繁椅背上,“实力,都是实力。”
翟远擦完黑板,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看成绩的,这下想看一眼排名都挤不进去。
他问项一霖:“你第几?”
“第四啊。”
“第四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翟远不爽道,“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我肯定跟我小组长一边啊,”项一霖吊着嘴梢,“谁让你跟人家打赌来着,傻眼了吧。”
“愿赌服输啊远哥。”刘元淑撺掇。
薛润看他笑话:“我塔罗占的就是她比你高,你还不信。”
翟远冷着脸挽袖子,露出手臂:“两张牌能说明什么。”
“说明老天都站在我这边。”汤雨繁朝双指哈了口气,微笑。
她看着瘦,劲儿不小,一皮条下去把翟远胳膊抽红了。
他也是能忍,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捋下袖口,遮住那两道红指痕,追了一句:“下次再来。”
“你不嫌疼我还嫌呢,”汤雨繁甩甩打痛的手,“你找班长赌去吧。”
“可别,两回下来成杨过了。”项一霖规劝。
这都什么人啊。翟远一脸不爽地坐回座位。
看完排名,她挺满意。
自己估的是前四以内,保三争二,果不其然,她的名字挂在第二行,数学那栏的标红看着赏心悦目,总分和年排也十分漂亮。
班长汪惠常年摘得桂冠,这次也是如此,成绩稳定得直叫人眼红。
第一高居不下,第二名倒是块人人都想叼走的肥肉,除去汪惠,这次的前五里其他四个人都曾考过第二,分数咬得死去活来,甚至一度成为班里打赌的谈资。
还没等汤雨繁赢得这场角逐的消息传开,她就被老班提溜走了。
想起班长那同样标红的137的英语成绩,她晴转多云,愣是大气不敢出,跟着徐老师去办公室。
班里人都说,徐老师上课下课是两幅面孔,她人漂亮得过分,穿着也时髦,办公桌面更是高三办公室里不可多得的风景线。
徐老师的教课风格却和她本人截然不同,堪称雷厉风行,教训人从来不分好赖。汤雨繁这三年没少在课上挨她的敲打,罚站也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