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27)
他寄的。
什么东西?
汤雨繁就地就想拆开,奈何快递袋一路颠簸实在太脏,没辙,她拿快递站的裁纸刀在外包装上划开个口子,又拿酒精湿巾擦干净手,才敢伸手去拿里面的东西。
一个盒子。
午饭点,刚下课的一批学生来取快递,快递站人流鱼贯,汤雨繁将盒子塞进包里,想带去僻静处再拆。离宿舍还有一段路,干脆还是去她常背书的景观湖边。
几人坐在湖边吃饭,旁边紧挨着棵柳树,石凳上还浮着一层絮,汤雨繁花了两秒做抉择——别动,擦擦再坐。
算了算了回去洗裤子……反正这条裤子也该洗了。
她急匆匆坐下,盒子摊在腿上,掀开盖。
入目,最上方垒着个长条纸盒,拆开是一把手持小风扇,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转了一圈。
长条盒子下面压了张厚厚的纸,整整折了四折,展开来是一张数学答题卡,葛霄的。
答题卡本来就厚实,一张卷面满是折痕,卷头印着:须阳市2020年高三年级第二次质量检测。
旁边用红笔张扬地写着103分——看着像是葛霄的字。
卷面写得比以前都要满,犹记高二时他圆锥曲线题还全空着。她翻了个面,不知什么东西掉进盒子里,啪嗒一声。
捡起来看,巴掌大小的卡纸,四个边磨得毛燥燥,左下角还微微卷起边,卡面上画着顶小皇冠,嵌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星星,中央填着五个字:辛德瑞拉券。
当初做了一堆使用券给他,葛霄就揣着,一张都没用过,到后面汤雨繁都记不清自己给过他什么券了,有一个许愿的,一个有问必答,还有一个是什么……
最后一张是她手里这张,辛德瑞拉券。没有写使用须知,使用地点,使用次数。
我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汤雨繁费力地回忆着前因后果。
那段时间她和汤翎闹翻,跑去圻顺找刘建斌,葛霄不放心,跟了她一路,还替她垫了车票钱,后来她还钱的时候葛霄提了一嘴,不要钱,可以给抵用券。
是了,之后他还给她看了视频,她照猫画虎也搞出几张抵用券送给他。
其实不到一年光景,现在想起来就跟三年前的事似的,那么遥远,远到她一时间没想起来这第四张券的用途究竟为何。
直到兜里手机震第一下,恰好胳膊肘正杵在衣服口袋上,这一下直震到她麻筋儿,汤雨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甩了甩手——靠,更麻了!
如同将她从梦里喊醒,居然真捅开记忆匣子上的锁,接起电话前,汤雨繁脑子里蹦出当初的话,关于这张辛德瑞拉券。
——本券使用当天,无论你在哪儿,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立刻、立刻、立刻见到我。
下一秒,葛霄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易易?”
汤雨繁耳朵像是被他这一声挠了,发痒、发烫、发抖。
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她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胸腔憋得满满当当,才能张得开嘴:“葛霄。”
听到她接话,对方似乎很高兴,雀跃地应:“嗯。”
“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一句话打回原形,葛霄慢吞吞说:“我寄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汤雨繁翻翻盒子里的试卷,“一个小电风扇,一张试卷,一张抵用券——你明天要见我?”
“你还记得,”他那股雀跃又回来了,“不是明天,是六号,五月六号。”
“五月六号干嘛。”
对面静了两秒,说:“立夏。”
“立夏?”
“嗯,六号立夏。我能……见你吗?我去找你。”
“节气也要庆祝庆祝见一面?”
“……要见的。”
“你没翻日历吗,”汤雨繁说,“今年立夏不在五月六。”
此话一出,对面彻底沉默了。
再逗怕他急眼,汤雨繁笑起来:“好了,我记得。”
“什么?”
“你生日,我记得。”
手机那端的呼吸断了一拍,随即传来砰——啪——咚!三声。
“怎么了?”
“没、没什么。”说到一半,葛霄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发的誓,不能瞒,不能骗。遂改口:“我踢桶上,拖把倒了。”
“你在厕所?”
葛霄嗯了一声,生怕她反悔,连忙追问:“你刚说什么?”
她装傻充愣有一套:“我刚刚说话了?”
太不讲道理了!他声音都高了两度:“你说了啊!”
汤雨繁真憋不住笑了:“说了说了,说我记得你生日,我记得。”
“你再这样我下次录音了。”葛霄哀怨道。
“你录,反正我不认。”
思索两秒,葛霄觉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是不行,顾好眼前再说别的。他再次确认:“那这次认吧?”
“我给你签个协议书得了呗。”
“好,”他还笑呢,美滋滋,傻呵呵,“我能和你一块过吗?”
“你都给我寄这什么抵用券了,我还能不去吗?”
难得见汤雨繁说话夹枪带棒的。葛霄揣在兜里的手握拳,轻捶两下,声音带笑:“好,那我去找你。你六号课多吗?”
“六号是个礼拜三,你老实在须阳待着吧,我回去。”
她知道是礼拜三,她真的看日历了。
他心都要从喉咙眼里飞出来,三连问:“你回来找我吗?你六号没课吗?有没有社团活动?”
“再说不来了。”
此话一出,对面瞬间噤声,板板正正回答:“好的我闭嘴。”
她鼻子轻轻哼了声,“吃饭去,别躲厕所挨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