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28)
“好。你也快去吃饭吧?”
“嗯,这就去了,顺道研究下您伟大的一百零三分数学卷。试题也发给我一下。”
“得令。”
今天中午在食堂吃,范营吃个饭也不消停,跟见鬼似的盯着他:“你中彩票了?”
葛霄摇头。
“家里拿拆迁款了?”
葛霄摇头。
范营举起不锈钢小盘,面朝他:“照照镜子看看您这副嘴脸成吗,吃个醋熘西葫芦都能吃高兴了,食堂阿姨看了感动到能抱着你哭一会儿——终于有人懂我的醋熘西葫芦了,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我要真拿到拆迁款,第一件事就去给你做个缝嘴手术。”
范营嘁了一声,小盘立在桌上转,没中奖没分钱,还能是什么?还能是什么!
“不值钱,”范营撇撇嘴,“上次见你那个样我就知道得和好。”
葛霄抬眼瞥他,回嘁了一声。
“嘴脸。”范营重复。
“憋着。”
“我不,”他说,“之前哭叽尿嚎说不想分手的是谁——啊,她不需要我了。”
葛霄半点便宜都不让他占,反唇相讥:“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了?当时怎么说来着:我有时候都讨厌自己这副样子,这真的是谈恋爱吗?”
这两人每次斗嘴,使出的招数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好的话从对方嘴里抑扬顿挫地复述出来就显得非常恶寒。
话音落下,双双恶寒,双双沉默,两个曾为分手哭叽尿嚎的男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咱俩一定得一直当哥们啊。”范营说。
“同意。”
“就算掰了也不准把这些话捅出去,”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也不能跟彼此对象说。”
“……同意。”
春天也只是一溜烟的工夫,小区里光秃秃的枝桠彻底绿起来。日子转眼到五月,五月,高三生任务繁重啊。
老贾把讲台拍得震天响,强调:“这是高考前最后三十天了,我们这口气,不能松。我知道有的同学心已经飞了,是死是活都再扛三十天,高考完你们睡几天几夜我都不管,我就看这个五月,五月要三模,五月要背水一战。”
李进趴在桌子上,嘀咕:“前两个月也是这么说的,这成功学话术就不能开个自动更新吗?奥,三月背水一战,四月背水一战,五月还背水一战,这背的是水啊还是太平洋啊,干脆改叫背水三战得了呗。”
同桌周郓接话:“古有仓颉造字,今有贾雄造词。”
两人躲在书立后面叽叽咕咕笑,被贾雄抓个正着:“我在上面说你俩在下面说,我说了五分钟你嘴都不带停一下的,这么爱笑,来给全班同学说说,你们俩笑什么呢。”
俩人笑到半截被喊起来,一个背手,一个撑桌,眼根本不敢对上,一对视就要命。周郓垂着头,李进仰着脖,上嘴唇全吃进牙里了,直发抖。
“说啊,笑什么呢?”
“他说,”李进憋笑憋到虚弱,尾音发颤,“你是仓颉……”
周边同学惨遭这俩神经病的冷笑话攻击,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憋笑,一声接一声,一片连一片。
如此厚颜无耻之兔崽子,贾雄骂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骂了,沉默五秒,说:“坐下吧,李进。”
李进坐下了。
“你也坐下吧,周易。”
周郓还笑呢,闻言一愣,指指自己,贾雄点头,周郓这才坐下。
屁股刚挨着凳子,他茫然地问前桌范营:“哪个周易?”
范营曰:“起名那个周易。”
五月要三模,五月要背水一战,葛霄的五月备忘录里还得再加一条:五月要见面。
此人小学就有过的生日苦思——为什么他不能晚两天生?
他认为月中生日是最好的了,月初就开始期待,期待几天就到生日,过完又开心几天,这个月就结束了。
期待实在太珍贵了,因为葛霄总是在等,总是在等。他得从忙里偷点儿闲,在漫长、枯燥、一成不变的苦等中寻得一点点甜蜜,这就是期待的意义。
小时候,汤雨繁送礼物至少提前一礼拜通知他,就拿汤翎的翻盖机给他发短信:哈喽,我是易易,今天放学没有和你一道走,因为我在小商品城挑你的礼物;哈喽,我挑好了,我和爸爸把它买回来了;哈喽,我今天在学着包包装纸。
过程全透明,礼物非透明,这让他很开心。
眼下也是如此,葛霄知道再过俩礼拜她要回来,那这俩礼拜他都是开心的,等待开心,复习开心,考试也开心。
李进问他怎么了,范营说这厮二模数学考了个一零三,高兴疯了。
李进一听大骇:一百三?
范营礼貌询问:朋友,你挖耳勺还没买吗?
范营还是够意思的,调侃归调侃,保密归保密,对彼此的感情风云守口如瓶。
想当初两人的关系以张博然为圆点建立,现在居然长出几分难兄难弟的真心,实为难得。
看着好哥们成绩有所起色,他也开心,边开心边感叹此人之毅力——要是蔡青泱也有这觉悟,他俩能少吵一半架。
蔡青泱显然比他们都洒脱,有言曰:考不上就去工作,总有前路。
起初范营也就当鸡汤听听,直到半月前因背书纠纷,范营又一次问她:“你这样下去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蔡青泱大约被他唠叨烦了,直接说:“我爸妈可能就直接送我出国念书了。”
范营从没听她提起过这茬,一愣,“出国?去哪儿?”
“英国吧。”蔡青泱回,“也可能是日本。不知道,我妈最近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