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29)
自此,范营没再唠叨过她,似乎顿悟,高考于他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之于蔡青泱,高考只是一条路,这条路走得不舒服,那就换一条,去走特招试试,特招也不成,那还能出国。
正如蔡青泱说,抬头总有前路,有前路就有活路。或者说,像她这样的人哪需要为活路发愁呢。
回过神,范营又瞥了眼埋头写题的葛霄,他专注得过分,头发毛都昂扬地炸着。
收回目光,范营一手撑着脸颊,一手转笔,鼻息叹气。
到底怎么才能谈成他那样子啊。
第84章
六号是个礼拜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按照平常放学时间,汤雨繁得等他到晚上十一点,隔天早上五点他又毅然奔赴学校了。
葛霄干脆请了晚自习的假,起码得出去吃顿饭吧。
范营他这两天过得太虔诚。
他还挺喜欢这个词的,虔诚,虔恳更虔恳,诚心再诚心。
事实证明,什么事你越是看重,就越是焦虑。
没过两天,葛霄就做了个梦,梦见她没回来,他等了一天,只等到一条冷冰冰的消息:我们辅导员今天临时组织开会,实在走不开。反正你也忙,等你考完试再见吧。
要到这儿就惊醒,那还能算是劫后余生,但他没醒。
梦里的他也没什么强烈的反应,想了想,回她的信息:好,你先忙学校的事。
发完,对面没有回应,他握着手机,在漆黑的客厅坐了一整夜。
直到醒来,那股难言的、窒息的郁郁都没消退,葛霄安静地坐在床上,虎口卡住喉咙,努力咳了两声。
将将入夏,五点的天际半亮,窗帘顶部透出微光,这才使人清醒一些。
葛霄想,怎么做个梦能把她梦成这样。
易易才不会一声不吭放我鸽子。
……不会的吧。
放在往常,做了噩梦他就要给她发消息,拐弯抹角地确认:这是假的吧?绝对是假的吧?
汤雨繁的解梦方式非常心证:好梦就是预知梦,噩梦就要搬出老人常说的话——梦都是相反的,你信它干嘛。
这次他没问。
说到底,汤雨繁是否消气,他心里仍旧没底,倘若她真要因此耍他一回,葛霄也没什么话好说,他自作自受。
前些天积攒的期待都因为这个梦病变,喜忧参半。日历撕到五月五号,他生日的前一天。
中午刚下课,葛霄照例和范营结伴下楼,正往食堂走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果然。
她果然不会来。
提前一天打电话来说明情况,而不是直接爽约,这倒比梦里好太多了。葛霄这么安慰自己。
想着,葛霄接起电话,在开口之前,微沉的叹气撞入他耳膜。
她似乎刚跑完八百米,累个够呛,语调却翘着:“您好啊,快递,给您送到东操场铁栅栏那点儿行吗?”
“……什么?”
愣子。汤雨繁气笑了:“我说,快递!东操场!栅栏!”
范营看他站在原地不动了,手机还覆在耳旁,以为这厮碰见电信诈骗了,刚想开口说话,只见葛霄扭脸就要走。
范营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干嘛去你?不是吃饭吗?”
他简直连一秒钟的解释时间都挪不出来了,随手摸出自己饭卡,往范营手里一塞:“请你。”
说罢,他逆着人流往回跑,像阵旋风似的刮走了,只剩范营独自凌乱在风中,手里还捏着他的饭卡。
……神经病吧。
午饭大军都往食堂方向涌,摩肩接踵,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他拔腿朝东操场跑去。
东操场外围的铁栅栏是二高学生钦定取外卖的地方,零零散散几个外卖员聚在栅栏后,均低头看手机。
一看有人跑来,外卖员急着赶下一单,纷纷报手机尾号,只恨不得叫他直接拿走算了。葛霄目光快速地扫视一圈,果然看到一个身影。
汤雨繁站得稍微远些,侧着大半个身子,不知和谁通电话。
她还是那副样子,白罩衫,灰打底,棉麻松松垮垮,离近些才看得出罩衫上浮着纤细的绿条纹,被包带勒出波浪线。
葛霄没敢上前,站在原地,视线贪婪地吞吃她,一寸一寸,腰肢,肩膀,手臂,她手腕骨更尖了,再往上,戒指倒是好好地戴在中指。
诡异的心灵感应再次起效,将将一百米,汤雨繁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扭头看过来。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四目相对。
葛霄只觉地皮都要被晒化了,从头到脚通了电似的麻一阵,眩晕,眩晕,左心房驻一支乐队,鼓手打鼓,主唱打鼓,贝斯打鼓,键盘也要打鼓。
良久,他才想起来说话之前要张嘴,吐出半个字:“易……”
汤雨繁似乎对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脸上浮起笑,手机塞进兜里,另一只手提着杯奶茶,朝他张开手。
小狗摔进她怀里。
这人简直疯了,隔着大铁栏杆抱着她不撒手,得亏二高的栅栏间隔宽,否则得把他胳膊卡里面不成。
这厮还试图把脑袋也钻过去,被汤雨繁阻止:“你要是卡这儿就得叫119来了。喂,干嘛不出来找我?”
他说话还带着厚重鼻音,钝钝地答:“……我忘了。”
好傻。汤雨繁又想笑:“出来啊,这样跟探监似的。”
事实证明,大铁栏杆还是妨碍他发挥了,一见着面,葛霄又把她捞进怀里,双臂牢牢地环在她腰上,脸挤开她散在肩头的发丝,独自占领颈窝,蹭,蹭,使劲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