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30)
这么又热又沉的一大只,汤雨繁推也推不开,索性由他去了,问:“饿吗?”
“不饿。”从她怀里闷闷传来这么一句。
“我背这个好沉的,给你拿会儿。”
一听这话,葛霄果真乖乖松开她,摘下她斜挎的包,顺手就挂在自己脖子上了。
汤雨繁盯着他看,真诚评价:“像银行门口收电动停车费的。”
他笨笨地嗯了声,又换一种背法,挎在肩上。
汤雨繁往南门走,他就跟在她后面,问道:“怎么提前回来了?”
“今天立夏呀,”说着,汤雨繁手往后探,“不是有人说立夏也要庆祝吗。”
见她还记得自己胡编乱造的粗糙借口,葛霄只觉耳朵都热起来,追到她的手,抓在掌心,一前一后,一步一晃。
牵着他,汤雨繁转回身倒退走,偏了偏头,发丝掉在他手臂,痒到心里。她问他:“开心吗?”
“开心,”葛霄笑着说,“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好的惊喜。”
听到他说开心,她也笑,高举起握他的那只手,欢呼明亮:“噢——”
好不容易见次面,两人都不想去人满为患的小餐馆充人头,干脆打包了两份盖饭,找了层树荫下的台阶,校服垫屁股,席地而坐。
幸好今天穿了外套,葛霄心想。
盖饭附赠两碗紫菜蛋花汤,用软软的塑料小碗盛着,汤雨繁掀开盖子抿两口,胡椒味儿冲嗓子眼,还是放下了。
“坐了很久的车吗?”葛霄拆开筷子,磨掉上面的刺,递给她。
“还是高铁,两个小时。不过今天很堵啊,我坐公交过来的,差点错过你放学的点儿。”
“这周开始都不限号了。”
“怪不得。”
“鸡丁吃吗?我给你拨点儿。”
汤雨繁盯着他碗里的宫保鸡丁,斟酌发问:“萝卜味儿重不重?”
葛霄喂她吃了一小块,试试水。汤雨繁的味觉系统迅速工作:“还可以。”
他便夹了几筷进她碗里,问道:“下午你干什么去?”
“回你家呀,”汤雨繁用勺子戳戳戳,将土豆捣碎进米里,“汤勺还没吃呢,我来得急,忘了给它倒猫粮。”
“我早上走的时候给它添了。”葛霄说,“那你下午回去记得把屋里窗户开一下,通通风。”
“行,”汤雨繁应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好歹做点儿。”
葛霄顿了顿,问她:“你晚上不回去啊?”
“回我家?”汤雨繁摇摇头,“不回了,我没跟我妈说这两天回来,回去一趟又得编借口。”
葛霄点点头:“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不挑食?汤雨繁出言质疑:“什么都行?西葫芦炒西葫芦也行?”
“可以啊,”他还挺自豪,“我现在完全能吃西葫芦。”
聊点儿有的没的,两盒饭能吃一个小时。太阳光一寸一寸往上爬,爬到倒数第二阶,校门口学生多起来,都是等待保安开校门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餐盒,塑料袋子一兜,丢进垃圾桶。汤雨繁抖了抖身上的灰:“你去上课吧,我回去了。晚上见。”
不知道哪句话又叫他高兴上了,乐颠颠地,双手摆摆:“晚上见。”
汤雨繁回他一个摆摆手。
他没走十来步,回头,又挥手。
真不得了。汤雨繁好无奈,也展长胳膊,鸟类扑棱翅膀似的,挥——挥!
说晚上见,晚上见,葛霄整个下午都不消停,一节课能看二十回手表。老往文具袋里瞅,语文老师都怀疑他往里头揣手机了。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葛霄推着车出校门,第一时间发消息给她:我下课了我下课了。
汤雨繁回他四字真言:饭好,速归。
他弹去一个点头小猪:好!
幸好汤小姐尚存一丝善念,没给他做西葫芦炒西葫芦——能吃也不是这么吃法儿啊!
推门到家,一股炒鸡蛋的油香扑面而来。汤雨繁正躺在沙发上玩水果忍者,电视开着,猫趴在她脚边打盹,只有餐厅的灯在亮,客厅黑漆漆。
“开着点儿灯玩,”葛霄把她脑袋旁边的落地灯拉开了,“你吃过了?”
汤雨繁潜心游戏,随口应:“吃了,炒饭。”
不过来他还没注意,沙发旁立着只大包,斜斜地靠在沙发把手上。葛霄担心她一头锥下去给它撞地上了,想着顺手搬进卧室,提起来才发现这是只琴包,登时没敢挪:“这什么?”
汤雨繁仍然躺在沙发上,脑瓜底下枕了两个靠枕,仰起头,指指他。
葛霄指指自己:“送我的?”
“嗯。”
“送我的,”葛霄有些不可置信,将它平放在地上,“我现在能开吗?”
手头这关还没结束,汤雨繁按了暂停,翻身趴在沙发上,“你拆呀。”
他校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蹲在地上,拉开琴包拉链,里面装着把吉他。葛霄猛地抬起头。
黄灯下,他那双浑圆的眼睛里盛着两枚浑圆的高光,定定地瞪着她。汤雨繁被他这副错愕模样逗乐了,伸长手臂,摸摸他眉弓上的疤痕:“好红。”
“已经不疼了,”葛霄贴进她掌心,轻轻蹭,“不会留疤的。”
“真的?”
“嗯,我不容易留疤,体质问题。”葛霄脸被她捧住,又追问,“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不突然啊,”汤雨繁双手并用,捏捏他的脸,懒洋洋地说,“去年不是说好了吗,我要正儿八经拿把吉他换你的高粱扫帚。”
葛霄看看她,又看看琴,一溜烟跑去换下校服,洗过手才敢把它往出拿,抱在怀里,由衷地感叹:“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