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31)
汤雨繁盘腿坐在旁边,看他调音,好奇道:“你会弹吗?”
“会一点。”
显然谦虚了,葛霄简单拨了几个调,这琴声音倒很醇,汤雨繁觉得前奏有些耳熟。
City of stars
(繁星之城)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你是否只为我一人闪耀)
他低低的声音滑进她耳朵里,呼吸都轻了,仿佛一脚踩空,摔进上个春天最温柔的湖,水波比绸还软,抚摸你的腿窝,鹅卵石温热圆润,轻轻一踩,它便托住你。
昏暗灯光嵌在他左半边脸,勾出一道淡淡黄的边,映得领口下的绿松石泛着柔和线,而他垂着眼,下唇随着呼吸起伏,使人险些陷进这个浓稠的夜,曲调,哼唱。猫尾巴扫过她小腿,微微地痒。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我感觉到你我初次拥抱时)
That now our dreams
(所怀有的那些梦想)
They finally come true.
(都已一一实现)
汤雨繁快不记得怎么呼吸了,这才抬起眼。满室昏暗下,他目光几近凝成实质,琥珀,猫尾巴?总之缠住她,好缱绻,而她一头栽进湖中央。
只此一刻,水波荡漾,琥珀脉动,猫尾低垂。他笑,轻轻地说,它很漂亮,我好喜欢,易易。
夜宵就是她做的炒米,葛霄搬到茶几上吃,汤雨繁趴在沙发,撑着下巴颏调频道,问他:“电视什么时候修好的?”
“出院之后我妈找人修的。”葛霄干脆坐在地上,膝盖紧挨着茶几的边,铺了新地毯,很软,还沾着猫毛。
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并不算宽,但他喜欢挤在这里,往后一仰,脑袋就能枕到她腰。
葛霄多拿一个小碗来避油,汤雨繁做饭放油总把握不好量,要么糊锅,要么油得能在里面炒第二盘菜了。葛霄一手端盘,一手拿勺挡米,避出来小半碗黄澄澄的油水。
好在味道尚可,看得出汤同学又精进了新做法——酱油炒饭。
她做饭的本领师承汤翎,主打简单粗暴,蛋炒饭就是把鸡蛋和米饭炒一块,加点儿盐,出锅,说是能吃出鸡蛋淳朴的香味。
葛霄深刻反省,可能是自己味觉粗糙,真吃不出来淳朴在哪儿,所以他一般会配一瓶黄桃酸奶,再吃她的没滋没味儿炒米,两者竟然诡异的搭调。
这次显然进化,葛霄吃了一口,感觉味蕾活了过来。
“怎么样?”汤雨繁问。
“非常美味,”葛霄说,“你加了生抽?”
“生抽、老抽、耗油,啊,还有糖。”
“这还要加糖啊。”
“不都说加糖提鲜吗。”
“你上次烤辣香肠还加糖呢,辣甜辣甜的。”
说起烤辣香肠,汤雨繁一骨碌坐起身,手搭在他肩膀,晃晃:“哎,我暑假准备买个空气炸锅。”
葛霄嘴里的饭快被她晃出来了,努力咽下去,“什么锅?”
汤雨繁拿起手机搜出来,环臂趴在他头上,手机递到人眼跟前:“喏。”
葛霄叼着勺子,脑袋瓜靠在她怀里,翻着手机里的图片,“这好用吗?”
“我室友说可以炸鸡块,还有披萨。”汤雨繁畅想,“那就不用去必胜客了,你说对吧。”
“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葛霄说,“但是炸鸡这玩意儿吃一两次还行,天天吃,不出一礼拜就腻了。”
“腻了不正好,这样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吃必胜客了。”
天才思维。葛霄送给她一个大拇指。
汤雨繁又倒回沙发,想了想,还是打退堂鼓:“不过估计也就假期用,我们宿舍不让用高功率电器,连吹风机都不行。使用率不高,买回来吃灰也不值当,算了,我再考虑考虑。”
“不能用吹风机,那你们怎么吹头发?”
“浴室旁边有专用吹风机,要花钱的那种。”
“吹头发也花钱?”
汤雨繁点点头:“你一开,它就扣费。”
“算得门儿清啊。”葛霄感慨。
“又不是高中。”
“区别很大吗?”
“很大。”汤雨繁说,“高中用吹风机估计也收费,但它是添到住宿费里一块交的,这钱顶多从你手里过一趟,家长给你,你给老师,至于这住宿费里都包含什么,不知道。大学呢,钱全凭你自己安排,你想吹头发得自己付这个钱,花销多少就有概念了。”
“更自由。”
“有好有坏吧。”
“一年前都难从你嘴里听到这话。”
汤雨繁哼笑:“所以说啊,再好的东西还是得落地。”
犹豫了一下,逃避可耻,有用也可耻。葛霄还是决定切入今晚重中之重的话题:“那以后……”
“你是不是又要问我,以后怎么办?”
他干笑两声。
“这个问题你问过第三次了。”
碗里的炒饭空了大半,勺子搭在碗边。葛霄整个身子都扭过来,与沙发、茶几平行,一手环膝,斜斜地倚着桌边,说:“我这段时间认真想过你的话。”
汤雨繁放下手机,没说话,看着他。
“我从前做得不够好,”葛霄缓慢、干涩地说,“对不起,给你太大的压力……我跟范营聊过,他也说我这样不好。我不应该把对未来的幻想都押在你身上,没有主见,只知道跟着你。我会去学,你说的那些,我都会去学,我不复读了,好好高考,选一所大学,以后吃饭我也要出参考意见,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做主……”
“你在做检讨吗?”
葛霄没敢看她,睫毛一个劲儿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