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34)
葛霄微笑,朝她咔吧眼。
“说吧,什么愿望。”
“希望你明年也能实现我的愿望。”
汤雨繁等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句号:“没了?”
“没了。”
“这就是你的愿望?”她张着嘴,“这么抽象化。”
“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许这个愿,你明年的今天还得和我一块过。明年呢,我再许这个愿,你后年还是得跟我一块过。”葛霄嘚啵嘚啵说,“相当于你后半辈子五月六号都跟我绑定了啊,这对你来说是什么——世、界、葛、霄、日。”
汤雨繁笑疯了,终于说出她半个小时前就想说的话:“神经病吧你。”
“哥是寿星!”
“寿星得神经病,没救了,拉走吧。”
考虑到葛霄不爱吃甜食,她做的蛋糕尺寸够小,两人吃正好,咂摸两口尝尝味儿,又不占肚子。吃完刷牙,顶着一嘴牙膏奶油味躺进各自被窝。
葛霄还是没什么睡意,仰卧起坐式躺着,听她呼吸。
“你困吗?”
“不困。”
“我也是。”
汤雨繁一翻身,趴在枕头上:“嗳,你还是说几个愿望吧。”
“我可不敢说,”葛霄说,“你这人太较真儿了。别人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要科迈罗,这是玩笑。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今天敢说科迈罗你就敢当真,擎等着十年之后拿车钥匙砸我脸上吧。”
“这是较真儿?”
葛霄换词:“言出必行,言出必行。”
蹬鼻子还要上脸,她嘁了一声,“汤勺就是跟你学的。”
他也不反驳,就是笑。
瞎聊,天南海北地聊,聊到汤雨繁睁不开眼,呼吸逐渐平缓,脸还面朝着他,右手搭在枕头旁边。葛霄掖好她的毛巾被,也侧过脸,安静地看着她。
睡着之后就显得没那么张牙舞爪了。葛霄心说。
想想又想笑,用这词形容她显得脱节,汤雨繁平常也偶尔呛他两句,但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简直跟开了自动回复似的,你说一句,她有一百句等着你。
他知道她有点儿害怕。
汤雨繁害怕的表现很有意思,她不躲,但她会让自己看起来浑身八百个胆,无奈这方面演技实在生疏,呈现出一副不伦不类的傻样,俗称炸毛。
炸毛也好,爱哭也好,冷漠也好,三拼四凑,组成这么个矛盾综合体,是我的。
都是我的。
这么想着,一阵窸窸窣窣,他手静悄悄靠过去,手指勾住了她小拇指,确认汤雨繁没有挣脱的征兆,葛霄这才把她手往怀里牵,小心翼翼地抱住。他闭上眼睛,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出乎寿星意料,汤雨繁在须阳待了整两天。
他以为她六号上午就走了,谁知中午出校门正看到她站在电线杆下面。
范营跟在葛霄后头,这会儿想跑也来不及了,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地打招呼:“学姐。”
“叫我名字就好,”汤雨繁笑了笑,“是要出去吃饭吗?”
“我和李进在醉仙楼定了个桌,想着他过生日嘛,就没提前跟葛霄打声招呼,”范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你看要不你俩先过去,我们……”
李进抢话:“学姐,咱一块呗,人多热闹。”
范营恨他不长个子也不长脑子,和情侣搭伙,你真是嫌饭不够吃了,还主动给自己添两勺狗粮。
话赶话到这儿了,他硬着头皮跟去。
汤雨繁这个人,范营听葛霄说过无数次,实打实接触这是第二次——如果上次蜻蜓点水打招呼也叫接触的话。
范营起初还觉得别扭,路上没聊两句,他那点儿不自在便烟消云散,学姐比他想象的要更好接触,尤其旁边还是李进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傻家伙,几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社交部分由李进全权负责,范营只需要偶尔应和一两声,其余时间心思都在观察他铁哥们身上——如此哭叽尿嚎的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经观察,他得出:完全不像热恋中的情侣,甚至不太像情侣。
范营最知道热恋期那种胶着的黏糊劲儿是什么样,他刚谈恋爱那段时间张博然都不乐意跟他去吃午饭,说担心发春会传染。
但葛霄他俩,怎么说呢,你要是不说这俩人是一对,不知道的得以为是纯朋友局。
没有眉来眼去的热切,也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避嫌,他俩就像朋友那样,自在、敞亮地交流,只有在汤雨繁问他喝什么的时候,几个熟稔又自然的语气词就能结束一段对话,这才流露出一点点亲昵的蛛丝马迹。
菜是大家一起点,在座有三位高三生,下午都还要回去上课,消耗大,也顾不上什么好不好看、礼不礼节的了,干脆跳过凉菜步骤,点了四道热菜,一盆番茄面叶,一盆汤,几份米饭。
这会儿大堂客来客往,好在范营订的是小包,足够让李进这位社交悍匪大展拳脚,菜还没上齐,他已经和学姐聊到往届八卦了。
话题中心是七班班主任贾雄,曾经带过上一届三班,也就是汤雨繁她们班。
三班是实验班,七班是普通班,尽管不同届,也拦不住老贾拿前人走出的路来批判他们这群不求上进的兔崽子,一恼火就要提上一届怎么怎么样,势必要把“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贯彻到底。
说多了,底下同学耳朵都听起茧子,掰着指头数老班立得最直的三根标杆。
一个是汪惠,班级第一、年级第二的文科战神,独孤求败。
一个是翟远,徐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娃,常言道,得英语者得天下,除非你数学能考一百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