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72)
葛霄正要回答,一道男声插进他们中间。
“嗨,”项一霖走过来,朝汤雨繁打招呼,“组长,你也给我签个名字吧,留纪念。”
他拽着自己的校服外套,上头满是签字笔的印记,显然是找一圈人签过名,只有靠近校徽的地方留着最大一块空白:“签这里。”
葛霄的目光一顿。
他语气平淡,似是闲聊:“组长,你第一志愿有什么打算吗?”
汤雨繁没做停顿:“暂时没有。”
等她签完名字,项一霖笑着点点头:“毕业快乐。”
汤雨繁被他这一打断,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方才和葛霄说了什么,哪知抬眼就对上他的视线。
汤雨繁心头倏跳:“怎么了?”
“没怎么。”他弯起眼睛。
这下她想起来了:“你们班没在上课吗?”
“再和我待一会儿吧,”他答非所问,“十分钟就好。”
汤雨繁向来不会拒绝他,两人干脆顺着跑道慢慢溜达,周遭吵吵闹闹,显得他们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走到靠近勤学楼的那一侧,葛霄开口。
“易易,”他手指还攥在那张已然显像的相纸上,“把这个……送给我,可以吗?”
第三节 课过半,葛霄才溜回班,贾雄向来不在课堂上花时间批评学生,就让他抓紧回位上坐下了。
张博然扫他一眼,乐得不行,捅咕前头的范营:“瞅见霄子脸没,那耷拉得——要不说什么叫开开心心出门去,窝窝囊囊回家来。”
“怎么了?”范营小声问。
“天晓得,”张博然说,“我问问。”
说干就干,张博然当即写好纸条,窝成团,叫后桌传给葛霄。
他们班前两天刚换过位置,他现在和葛霄传纸条是真不方便。
没两分钟,纸条传回来,还没等张博然打开,一颗白粉笔头跟炮弹似的咵嚓砸在他桌面,一抬眼,正对上贾雄怒目圆睁的脸。
这下给张博然吓得,登时把纸条塞进前桌范营的后脖梗子里。
感受到好像有什么玩意卡在自己后领的范营:?
等贾雄慢慢悠悠晃到后排,范营才摸摸索索,捏出那纸团,一打开,张博然不堪入目的字占足头三格:What wrong with you?
范营拿笔,默默给他补一个’s上去。
他这笔法太过豪迈,挤得葛霄只有一行可写:我打算回去改一下户籍年龄。
纸条传回给张博然,这厮翻来覆去看完三次,也没明白过劲儿,问范营:“改户籍年龄干什么?”
“添一岁呗,”范营笑道,“这样就能和他未来女朋友同岁了,神经病。”
“靠!”张博然惊悚,“你俩这脑回路都能对一块去啊?”
“张博然!”贾雄咆哮。
高三拍完毕业照就直接离校了,刚下晚自习,葛霄习惯性往楼上走,却在转角处被四楼漆黑的走廊逼停步伐。
他怔愣了将近十秒左右,明白过来:噢,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在高三三班后门口等她下课了。
后知后觉,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汤雨繁毕业了。
不只代表她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埋在试卷和答题卡里、不再和他上下学、不再在这个教学楼里上课。
更重要的是,她马上要走向更大的世界,结识更多的人,吃不同的菜。
葛霄彻底顿悟,当初在肯德基,汤雨繁和他说的那番话究竟为何意。
她说他以后也许会遇上更好更优秀的人,那会儿葛霄还觉得这话不切实际,他怎么会喜欢除了她之外的女孩子。
但现如今切身体会到这种身不由己的孤独感算什么——能看到她好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
这该怎么办?他不可能拉着她,不叫她走进新生活。
可话又说回来了,那她以后会有更在意的人吗?
想起下午那个男生看她的眼神,葛霄没由来地感到心慌。
这个问题就像小狗咬自己的尾巴,小狗追,尾巴就逃,只是原地打转悠,最后还给自己转晕乎了,气喘吁吁,可尾巴还耷拉在屁股后头呢,仿佛在嘲笑:哎呀,别寻思啦,没结果的。
自行车驶过十字路口,后座不载人,他骑得很飞,车把挂的煎饼果子摇摇欲坠。晚风扑面,带来的却只有闷热。
除了追赶,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走在前面,他就朝她跑,直到足够与她并肩。
抄小路骑进胡同,周遭的静谧与漆黑叫葛霄后背都发凉,他用力一蹬,将车轮转得又快了些。
他想起当初为了和她一起回家,扯的那个离谱的谎。
是谎吗?
也不全是吧。
一个人走的话,他还是有点儿怕黑。
第33章
周日查分,毕业典礼赶在出成绩之前,大概是想在毕业照上记录下学生们还没来得及被成绩鞭挞、无忧无虑的样子。
说是鞭挞,一点儿不夸张,出成绩的前一天,薛润紧张得直在家里打转悠,起初她哥薛骋还安慰两句,说你甭紧张,到这份儿上,成败是由天不由人。
她妹也没心听,一个劲儿在电视机面前晃悠,没一会儿给薛骋晃得眼晕:哎,你别挡着我电视,半决赛呢。
当天晚上薛润觉都没睡足五个小时,想看会儿小说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一看入迷,熬夜到天明,没睡多久又惊醒过来。
汤雨繁倒是保持早八晚十二的作息,睡得相当踏实,早上起来就看见汤翎坐在客厅,面色凝重——全年全勤的汤女士,特意为了查成绩请出一天假。
汤雨繁在厨房觅食,只在冰箱里找到半块凉烧饼,索性换衣服出门买早点,问汤翎吃什么,还被怼了:都这功夫了你还有心思买早点?想吃你吃吧,我是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