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05)
她呜咽着着要挣扎,江空用了十足力道,双臂钳制住沈槐序的手。
沈槐序只得寻觅机会,找准时机狠狠咬下去,江空吃痛,唇流血了,他意犹未尽地退开。手还是不肯松动,紧紧拥抱着沈槐序,将脑袋搁在她肩窝里,发出压抑的喘息:“沈槐序。”
江空喊她的名字。
声线在抖,飘进风雨里,近如哽咽,快被哗哗的雨声淹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
沈槐序推搡着他,忽然地一刹,颈后腾起几点热流,潮夏的雨为何从冬夜落了下来,指尖蜷紧,后颈被烫得一瑟。
推打他的手指被定住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肺里嘶出来的鸣响。
沈槐序组织了很多话,倏忽就张不了口,闷进嘴里,塞入肺腑。
“别推开我。”他浑身打颤,哆嗦着抓紧她。
江空仍在发抖。
十一月,纽黑文气温降至几度,在雨中这么久,衣物都被浸湿,体温骤降,已近失温边缘,面如白纸,唇泛乌青色,连视线也昏乎乎。
沈槐序腹诽暗骂……是看准她不会见死不救么?
沈槐序艰难地掏出手机,江空隐约听见她要拨打911,手扒着她不放,智力和体温一同下降,变成幼稚鬼。
“……不去医院。”
“你想冻死吗?”沈槐序将他拖到屋檐下,眉头拧紧,不耐烦地说,“我不会负责。”
“不要…”江空发起低烧,脑袋糊涂了,视线裹着团沉浓的雾,世界在眼里褪去,分辨不出其他,只看得清沈槐序,全凭本能往她身上靠。
嘴里一个劲说:“…不要。”
不要什么?
沈槐序凑近去,耳朵贴着他唇瓣,唇打着抖,吐字困难:“…不要离开我。”
心脏也像他一把揪住,钝钝酸楚。
……真是造孽。
沈槐序垂头丧气,给江雪桐连打去三个电话,她当甩手掌柜不管事,回一句“睡了”,丝毫不管江空死活。
她无它办法,只能将江空往屋里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气喘得七上八下,才将他拖入浴室里。
沈槐序恨恨地盯他,平日看着也不算壮实,上手一拖,才知道多沉实,拽着山石一般。
少年人身躯高大,一身紧紧贴着筋骨的扎实肌肉,薄而有力,如今成了千钧石,又沉又重,还极不配合,没两步就抱着她的手臂,小声叫着“ Summer”“不分手好不好。”
沈槐序面无表情听着。
不知道他是真迷糊到丧失知觉,还是再次在装可怜博取同情。
室内有暖气,但江空裹着一层湿乎乎的衣服依然不能维持正常体温,沈槐序心想,这算是抛下他的报应吗?
她闭着眼睛,伸手扒瞎,将他的大衣、夹克、内衬…而后是下半身裤子,全脱了。
喷头调成热水,偏过头不看,从上往下淋去。
沈槐序在窗台养了一盆山茶花,这个动作好像在浇花……
不同是,花洒底下是个活生生的人。
还光溜溜赤条条。
沈槐序咬牙,伸手触了触他的皮肤,只剩滚烫,好歹不冷了。她睡衣也被沾了水,不得不上楼,又换了件新的下来,顺道拿了盒退烧药。
刚下楼梯,还未走进浴室,就听里面扑通一声。
沈槐序加快脚步,往里去,推门就见江空要从浴缸里爬出来,脑袋不慎撞上了架子,将她的洗浴用品哐哐掉了一地。
正一脸无辜看她。
衣服被她脱光了,浑身……
沈槐序抚额,太阳穴狂跳,为这位养尊处优大少爷的生活自理能力感到担忧。
几分钟前,沈槐序上楼换衣。
他身体浸泡进热水里,温度传递全身,江空渐渐回过神。
高热让大脑迟钝片刻,江空一时未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茫然环顾一周,不见沈槐序的身影,下意识就要起身去找她,倒没有注意衣物被人脱下,散落一地。
浴室的灯光很亮,纯白色,打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和刷了漆的石膏像没区别。
肌肉线条很是流畅漂亮,块状分明,像画里的模特,只是年久失色,被雨水涂抹成惨白,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黑发湿哒哒黏在脸上,表情发懵,一眨一眨看她。
“…沈槐序。”江空靠在浴缸边缘,嗓音嘶了。
江空嘴巴发颤,牙齿战战:“我好冷。”
“是你活该。”她将杯子摁在浴缸边,放下两粒药,“请你不要死在我家。”
原来沈槐序没有再次丢下他一走了之。
她不是不管他,她是去给他拿药了。
他继续眨着眼,一闪一闪,像灰蒙蒙的天亮起了两颗小星星。
江空散漫地笑开,心态转变来得很快,他在学习自我安慰——沈槐序愿意将他带回来,这能否算得上关心?
至少他还有机会。
他将杯中热水一饮而尽:“是你常用的杯子吗,我觉得好甜。”
沈槐序认为他被烧成了傻子,得了失心疯吧,白开水也能尝出甜味?
第71章 七十一潮生潮落
沈槐序扔了件超大号的浴巾过去,让他将就一回,把自己裹严实了,明日江雪桐会给他送新衣服来。这话落到江空耳朵里,便成了“沈槐序留他过夜,今晚他不用走了。”
江空心中酥麻,喜悦与温暖一同没入身体中,他顿住良久,直到僵硬发冷的四肢找回些温度,被一股股暖流浸没。
他不再觉得寒冷,这温暖大约源自于他的过份欢喜,心脏运送血液的流速加快,四肢百骸都回暖。视线往下循去,慢半拍的神经总算注意到身体并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