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06)
江空只看上一眼,就问她是她给他脱的吗?
沈槐序不答,江空非要追问。
他的厚脸皮让沈槐序望尘莫及,狠狠剜他一眼,冷道:“泡好了就滚出来。”
“好凶。”江空小声抱怨,他意外地发现,沈槐序没再和他演假意温柔,她内心里带刺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刺向他。
在隐隐疼痛之余,江空后知后觉品咂出一份快乐,像航海家发现了新大陆——她是在做自己,不必精心辩识他人喜好,不必小心翼翼观摩旁人情绪。
纵使沈槐序是用满身藏起来的尖刺扎向他,江空也由衷地感到欢欣,这是否代表,他离她本我更近些了?
似乎从分手之后,他才开始真正了解沈槐序。
但他更情愿沈槐序这样对他,以真实的自我。
假若这是某种隐秘的特殊对待,独他一人,那么江空甘之如饴。
即便走向她的路布满荆棘,即便鲜血淋漓淌落,即便会受伤。
他曾说她像洋葱。
剥洋葱难免会掉眼泪,荆棘总会枯萎,或者再等等吧,用心血滋养,耐心跨过漫长的冬季。
等一个春天,荆棘会开出花来。
蔷薇簇满枝头,等它绽放时,周身的荆棘便不见了。
——苦尽之后会有甘来。
想想也是,李翠微是泼辣专横的性子,老虎又怎么会生出个兔子。
不如说她是披着兔子皮的吃人老虎,一口下去,剥骨拆筋,连皮带肉,还要他摧心剖肝。
“你发什么愣?”沈槐序估算时间,水温快凉了。
话音未落地,江空已将她拉过来。
他暗自揣摩,沈槐序肯下楼见他,也愿意暂时管他一二,必然不是真无情,即便外表冷心冷肺,也有柔软一刻。是看他可怜么?心中起了一点不忍?
他抽丝拨茧去想,现学现卖起来,牢牢抓住她这一丝一缕的怜悯之心,当场装傻卖惨,把沈槐序抱住,脑袋倚着她的肩,嘶声呼着热气:“让我抱一会好不好,我头好晕。”
少年锋利的颌骨蹭着她的肩颈线条,微微闭目,要软化成水了。
沈槐序生硬的表情放缓,推拒他的动作也停住。
江空嗅着她发丝清香,心中暗爽,已发觉窍门。
果不其然——沈槐序吃软不吃硬。
“水冷了。”
沈槐序抬手去摸江空的额头,高烧还未退,的确很烫。
他头发刚刚淋得湿乎乎,还未干透,狭长的眼睛一整个眯起,浸满了水汽,正湿漉漉、眼巴巴地望她。
怪可怜。
一双手臂却越缠越紧,八爪鱼成精似的,死死扒住她不放,沈槐序拿他没办法,甩也甩不动,再喊倒霉也没用。
“你起来。”她放软声线。
“我不。”江空任沈槐序摸着额头,在她手指要离开之时,腾出一只空余的手,牢牢握住沈槐序,抓着腕子,将她手掌由横转竖,再歪过头颅,侧脸卧进她手心里。
“沈槐序,我很想你。”
明明是江空单方面的行为,这么一来,却像沈槐序主动抚摸着江空的脸,而他乖乖地把脸躺进她的手掌里,不眨眼,定定看她。
“你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少年滚烫的体温,透过指缝,传渡给沈槐序。
“见到你好开心。”
浴室里潮汽宣腾,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说出的话也像一颗颗炙了火的石头,重重往她心头砸。
沈槐序想到她的“乖乖”,那只在遥远彼岸的鹦鹉,小鹦鹉在撒娇时也会这样子趴在她的掌心里,身子暖呼呼,羽毛蓬松绵软,捧在手里像个暖手宝。
江空歪头伏在她掌心看她,在这一刻,和乖乖重合了。
沈槐序心不可遏制的软和,竖起的冰墙寸寸消融,她被施了定身咒,甩不开他。
江空本意是装幅可怜样子,让她心软,最好是舍不得离开他,话一出口,那些源源不断的思念,无需伪装就涌现出来。
日日夜夜真切的怀思,被分手的痛苦,思来想去不知何处做错的委屈,汩汩的,尽往外淌。
沈槐序的手被打湿,湿沉的液体透过指缝,流进心底。
他憋了满腹草稿,忽地就说不出来话了,默默看着她。
眼泪代替了发言。
“……你别说了。”
太过热忱的感情,在他眼里发酵,翻涌。
沈槐序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直白的目光,太刺眼了,她承接不下。
江空更凑近她,呼来滚滚的热风:“宝宝,好想亲你。”
江空的脸被过热的温度熏红了,蒸熟了,本就漂亮的五官添了抹天然丽质的胭脂,艳丽灼灼的,更是好看了,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以吗?”他轻声询问。
沈槐序没说话,他捧住她的脸,吻了上来,从浅浅的啄吻,一发不可收拾,舌头强悍地闯了进来,含住她的舌,汲取甘霖。
这回江空极有耐心,暗自蛰伏,吻她的脸、唇、脖颈,再往下,吮着凸显的锁骨,可耻的占有欲作祟,他往显眼处深吸出一枚枚鲜红的吻痕。
沈槐序呼吸也变得沉重,发烧传染给了她,她的脑子也晕沉沉的,浴室的空气不够用了。
狼子野心从摁住她后颈的一刻才稍微显现,等恍然回神,她衣裙被扒得乱七八糟。
江空已经埋首往下,从前颈到腰腹,一路迤逦蜿蜒,雪腴生红。
月上弦的弯牙儿指痕、间或鲜亮的齿印、咬吻的红点子,细细密密,像梨白大雪的夜,被北风吹落了一地的梅花。
他流连忘返,掀起睡裙,将一层遮拦之物给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