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32)
白色的玫瑰,与深灰色的雾,一种天地间只有彼此般的,寂寥的浪漫。
临海风大,天气骤变,不一会儿就下起了蒙蒙的雨,沈槐序替身着婚纱的女孩感到寒冷,江空却说他们很聪明,沈槐序问为什么。
他说,黑白能成为永恒的,不会褪色的印记。
沈槐序见女孩冻得瑟瑟发抖,仍然微笑着对镜头比ok的手势,男生极力配合,在拍完的瞬间,立马为女生披上厚实的羽绒服,将她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像在询问冷不冷。
江空趴在她耳边低语:“他们一定很相爱。”
“怎么了,你很羡慕吗?”沈槐序问道。
“不会。”江空说,他下颌微微挑起,自信且骄傲:“我们会更相爱。”
第91章 九十一冰川消融
冰河湖畔。
苔原,冰川,冻土,灰翳的天,寂静辽阔。
站在一望无际的冰原前,似乎来到了世界尽头。
入目是无尽的灰、白、黑。
2019年8月18日,人们为冰岛第一块冰川的消融举行了葬礼,并为此立碑,刻下写给未来的信:“接下来后的两百年,我们所有的冰川,都将遵循同样的道路。”
环境科学的第一节 课上,教授没有给学生们讲理论知识。
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给学子讲述她成为一位环科教授的路程。每年的没有课程与研究项目的假期,这位老师都会住进森川湖泊。
她说,人要走近自然,用心感受自然,爱上自然造物的一切,所学方有所用。
而此时此刻,沈槐序脚下这片蓝白的冰原,在百年内也会逐渐消融。
沈槐序对于教授的话,有了新的领悟。
倘若未曾见过,还不觉得深刻,亲临过的美丽,想到后世人恐怕只能再图像、影视中惊鸿一瞥,难免可惜。
正如憨态可掬的渡渡鸟,当她知道它时,它已灭绝了数个世纪,留给而今人们所见的,只有寥寥的画像与博物馆中的标本。
江空看出她的怅然,便问她在想什么。
脱口询问之时,江空忽地想起昨日两人看某一个超英电影,他们脑洞大开的讨论,假若他们能拥有一项超能力,会选择什么?
昨天江空说言出法随吧,沈槐序则选择是可以穿越时空,她说她想去看一些在如今早已消失的生物。
那时江空心想,言出法随,便能让沈槐序最最最喜欢他了。
而今又贪心地想,他应该有读心术才是。
不知道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苍茫的天地,灰白无垠,天与地无限迫近成一色的冰原,他竟看不出,她因何流露哀婉伤感的神色。
我不明白。可我怎么能不明白。
……
沈槐序闻言,轻声说了想法。
江空沉思片刻,提议将这些都拍下来,留存纪念。
“至少能存在于某一处。”
他们在茫茫的冰原徘徊许久。
冷峻的冰川里,两颗滚烫的心贴得很近。
江空拿出手机拍摄视频,对着镜头说:“现在是2024年12月20日,离2025年还有11天,我们在冰岛的冬天,今天很幸运,小雪,风不算大。”
“你看那边!”
沈槐序惊呼一声,指着一处浅滩,一块白灰色的冰正从屹立的冰川前落下,裸露出干净的薄荷蓝色横截面。
难以置信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摄像头调转方向,对准流离的浮冰,江空声音保持平缓:“远处有冰川正在坍塌,此时,来自两百多万年前,洪积世冰河世纪的冰层正在我们脚下融化成湖泊,也许再过几十年,这片土地也将裸露出黑色的荒原。”
“冰岛在火山的烈焰中诞生,古代维京人抵达冰岛时,面对的是被冰雪覆盖的荒芜之地,很难想象,他们是怎样在此地扎根呢?”
沈槐序在一旁笑:“在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听说他们会吃腌制、或者发酵鲨鱼做成的食物,配上烈酒,你想尝尝吗?”
江空想象着那个味道:“会比鲱鱼罐头更难吃吗?”
“你吃过?”
“没有,但是——”江空不忍回想,“小时候江雪桐从瑞士带回来一罐,内部发酵的空气过多,打开的时候炸开了…我当时好奇,凑上去看,淋了我一脸,那个味道………”
江空面无表情,他实在难以形容。
“总之,江雪桐吃了一口,为了哄骗我也吃,她硬是忍着没有吐,骗我说闻着难闻,吃上去还行。”
“她的鬼话,我才不信。”江空冷笑。
“你们姐弟两关系还挺好。”沈槐序不由感叹,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果不其然,江雪桐点赞来得飞快:“早知道你们去看极光,我就和你一块去了。”
江空瞥了眼,表情被冻至冰点,冷哼:“幸亏没跟她说。”
他才不想平白无故多个电灯泡。
……
浪潮迭起,雪粒扑面。
凛冽的风像能冻住时间,纯净的蓝色冰块被浪推涌上岸,晶莹剔透,在低低垂悬的太阳下闪耀钻石般的光芒。
沈槐序感叹,这样冷寂的天地里,人缈小的与一粒雪没有区别,漂泊异乡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江空握住她的手说:“是两粒。”
于是孤独在指尖交握处湮灭。
“看镜头。”
江空将手搭在沈槐序肩上,推过她的脑袋,风把头发吹得凌乱,他替她抚开发丝:“这是我的宝贝。”
沈槐序也拉着他的胳膊,让江空低头。
吻落下时,他们尝到雪融化在嘴里的冰霜气味道。
也许这一刻雪停了,无人再顾及,江空屏住呼吸…他想,我的心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