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31)
江空说,我父亲最想见的人,是我的母亲,叶缨。
他笑道:“我爸也许很爱我,但他最爱的是我母亲,我也很羡慕他们的感情,几十年如一日,不可思议。”
沈槐序怔然数秒,忽然就明白过来,儿子肖父,江空的父母如此恩爱,因此他也会毫无保留爱着一个人,全心全意。
“…那如果我说,我会优先去见我父母呢?”
我无法和你一样。
沈槐序在心里小声说,李翠微女士需要她。
“这有什么,我陪你一起就好。”江空坦然道,“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他倚在她脑袋旁,懒洋洋地打哈欠,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得像在开玩笑:“很抱歉,但…你别想甩开我。”
在小木屋的日子,江空俨然化身成为又黏又烫的赖皮糖,扒在她身上就难以甩开:“知道了吗宝宝,我离不开你。”
沈槐序心底发颤,便掂量着问:“…离开了会怎么样?”
江空看着她,所有表情在一瞬间敛去,言笑不苟:“那我会疯掉的。”
认真而平静的语调。
沈槐序背后发毛。
这一句揣摩问话的结果便是引来江空的不安全感大爆发,那一整晚沈槐序都没能好好合眼。
精力旺盛的少年缠着她来了一次又一次,安全套丢了一地。
欲望与患得患失的情绪并行,江空一遍遍地询问沈槐序:“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么?”
即便已得到她吱吱唔唔的肯定答复,动作也不肯停下,反而得寸进尺,掐吻着她,说:“宝宝不会骗人对吗,再说一遍吧。”
…
“说…什么?”
“要说喜欢我,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耐受不住的身体不得不服软,直说得喉咙嘶哑,江空才堪堪饶过她一程。
…
在火光跃动的木屋里,他们度过了温馨的两日。
沈槐序也总算明白为何在高纬度地区的人们容易抑郁,冰岛的冬天,常年处在极夜里,一天只会有四小时日照。
阳光是珍贵的奢望。
娱乐活动严重匮乏,大多时候,他们只能看电视里本土频道不连贯的节目,有时玩会手机。
江空从行李箱里翻出扑克牌,百无聊赖地和她玩着二十一点,他牌技比手法生疏的沈槐序要高,便多加了些不安好心的规则。
比方连输三局的一方要答应,赢的一方条件。
在某一局结束,沈槐序遗憾惜败,江空笑得狡黠:“不好意思,我又赢了,Kiss一下?”
说罢,他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吻压过来时,沈槐序下意识用牌挡住唇,江空不以为然,便衔着牌覆下一吻。
薄薄的牌面,阻隔着火热的唇瓣。
“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江空扣着她颈项,沈槐序脖子后仰,牌摇摇晃晃,依然在她唇边。
“你猜这里有几张牌?”
沈槐序摇头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江空拉高她的手:“你比数字就好。”
沈槐序抬起食指,在她未反应过来之前,耳畔响指清脆,一阵风吹过,扑克牌从一张变作两张,再光速间摊开成三,继而被江空吹开。
少年咧嘴笑,“抱歉宝宝,我又赢了。”
须臾间,切实的吻不由分说地咬上她的嘴。
舌头闯入她唇齿间,喉结滚动,口中吞咽,沈槐序不住往后退,他伸长脖子,仰脸前追:“舌头给我?”
又一场唇舌交绕,你追我逃的游戏,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
难得的光照时分,他们并肩坐在屋檐,江空与她说起,十九年前,他曾出生在这片土地,这是他父母定情之地。
在木屋的一角,放有一个手碟。
这是世界上最年轻的打击乐器,在千禧年才由两位瑞士人发明,外形酷似飞碟,发出的声音却悠长空灵,余音浩瀚,仿佛一人驾驶飞船,在宇宙里听着故乡孤独的旋律。
江空幼时跟着儿童乐团,胡闹着学了一些架子鼓,有乐理知识当基础,他现学现卖,花了半宿的时间,找管家要来一些教程,叮叮咚咚琢磨了一天,第二日也能轻拍一曲给她听。
沈槐序也接来,过于悦耳的音色,瞎打拍闹,和着火光摇曳,风吹雪落的声响,怎么也不会难听。
在暴雪肆虐的傍晚,暮光交汇之际,渺茫的光线,被墨团一样的云一朵朵吞没。
江空会与她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脑袋放空,只有手拉着手。
她用小指勾着他的掌心,温热的指头磨挲掌纹,一根线将听觉串联,他们带着她淘来的那个老旧的mp3听音乐。
声音开得不大,电流呲拉穿过耳朵。
目光从对方的脸向外汇聚,看向玻璃窗外,看那浓白的雾霭里绵延的山峰,看雪飘来飘去,飘在窗沿。
雪落下的声音很轻,风却很重,呼呼拉拉,这是世界在呼吸,她闭上眼,也与天地一起呼吸。
她似乎能听见地球的心跳声,与血液汩汩同频。
两颗心靠得很近,此前鸣奏的手碟悠然回荡,灵魂也在共鸣。
一天正午,在能嗅闻到烤面包香甜的时候,天终于放晴了,两夜的积雪堆满木屋楼梯。
他们出发去了冰河湖、钻石沙滩以及维克镇黑沙滩。
礁石,黑沙,白浪。
嶙峋矗立的岩石犹如一柄柄利剑。
她爬上一块被浪花拍打的黑岩,雪花的群浪簇成冰淇淋花,江空在下面替她拍照。
枯冷寂寞的季节,风暴和骤雨随时会来,仍有远赴此地的情侣来此拍摄婚纱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