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35)
叶缨指着最远的天际,比天更蓝的色彩,说那里是海岸线。
沈槐序说很好看,叶缨便问:“喜欢吗?”
沈槐序说“嗯”,叶缨拍拍胸脯,表情活灵活现的,笑着道:“幸好你喜欢。”
她这才一一补充,这庄园的花草树木都是她使人栽种下去,温室里还有锦城的木芙蓉,只过了深秋,不在花期。
话罢,招来管家,一叠中英双语的合同放在沈槐序面前,当头便写着房产赠与协议。
沈槐序心中一紧,她摇头想说些什么,笔已被叶缨按住。
叶缨冲她眨了眨眼,鱼尾丝的细纹凝结岁月的美丽,她也对沈槐序摇首:“见面礼,必须得收下。”
沈槐序骇然,心想有其母必有其子,这不愧是母子,都喜欢送房产。
长岛临海地段极佳,这份寸土寸金的礼物,与一夜暴富无异。
然而真正暴富的机会摆在面前,沈槐序却不敢妄收,多年慎重的考量影响了她,沈槐序不得不去审时度势地想,这么高昂的礼物,她能用什么进行等价置换?连连推拒:“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东西若放着落灰,也体现不了价值。”叶缨不以为意地说,“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我。”沈槐序仍推脱。
“你们俩如今都在这边读书,也不知道以后要不要回国工作,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这地儿不是给你,也是给江空。”
“就当帮阿姨照料照料。合同先留在这,你多久签都可以,钥匙可以先拿着。”叶缨将钥匙放于沈槐序手中,抬手看了看表:“晚上我要见一个朋友,再会。”
叶缨来去如风,徒留沈槐序在原地,对着手上一大串的钥匙发愣,老管家微笑上前,与她互留电话,称合同随时可以约律师上门签署。
江空被沈槐序撇开,独自在屋内待了一下午。
好不容易在偌大的庄园一角找到她,就看她一幅呆傻样子。
“怎么了?”江空关切问。
“给你。”沈槐序如扔烫手山芋一般,将一大串钥匙甩在他手中,江空却不接,若有所思看了眼,心领神会:“我妈给你的?”
“嗯……”
“那就收下。”江空宽心道:“别替她省钱,她房产多如牛毛。”
沈槐序没说话,沉默着接受阶级差的洗礼。
“你是觉得有压力对吗。”
“嗯,很贵重。”
“我妈妈很喜欢你,所以……”他小心斟酌用词,尽量不让自己的言语显得理所当然,说服她坦然收下,“拜托你,留下来,不要让她失望好吗?”
他执着的劝服,竭力用着轻松的口吻,但显而易见,这无异于平缓地施压,她必须收下。
沈槐序不知晓,对江空而言,它不仅是一份母亲给小辈的礼物,而是沈槐序对于二人未来的认可。
她只能收下。
哪怕……她在犹豫。
即便互相喜欢,有些东西,彼此也无法百分之百感同身受。
沈槐序暗自揣摩,也许江空的设想中,两人未来趋于同一条直线,那么这份礼物给她,只是重视与爱的象征,并无大碍。
沈槐序却感到莫名惶恐,仿佛收下的不是礼物的钥匙,而是巨型的枷锁,将二人未来强行捆绑在一块。
她内心对于江空的家世,仍有不确定性,无法诉说这份不安感。
假若对江空倾言以待,大约他又会以为她是完全没考虑过两人同行的未来,因此才会对这份礼物产生畏惧之心。
少不了又会闹矛盾。
在沈槐序看来,这于江空是得母亲喜爱的行为。
于她却是无形负担。
沈槐序选择闭嘴。
江空将钥匙串丢进她包里,火速转移话题:“好啦,今天圣诞节,想不想出去逛逛。”
“去哪?”
二人各怀心事,又默契地选择谁也不开口,草草将这件事翻篇。
江空为她戴上帽子,跑进雪地,声音在呼呼的风中拉长:“走出去再说。”
落雪无垠的土地上,家家户户门前立着绕满彩灯的冷彬树。
星星点点的光芒争先恐后得亮起,红色丝绸带成了冰天雪地里第二鲜艳的颜色,第一亮眼的,是情人间灼灼的笑意。
节日氛围浓厚的街道尽头放着Merry christmas的圣诞歌谣,人群熙来攘往。
风很大,江空拉着她穿梭在雪里,奔跑进风里。
她仿佛也化作天空飞洒的雪,无拘无束地飘飞,徜徉在天地间,自由自在。
此处不是城市,喧嚣、热闹与他们无干。
灵魂飞梭着回到冰岛的荒原。
大风苍茫狂野,拥抱热烈如火。
景色如流水般从眼前匆匆划过。
气喘吁吁停下时,他们来到一处小公园,斜对面一户人家在白色屋檐处缠着硕大的红丝绒蝴蝶结,浪漫至极。
不少情侣驻足此处,拍照留念。
屋主人是对中年华裔夫妻,恩爱热情,笑意盈盈为上前询问可否合影的人们准备热气腾腾的茶水,欢迎过往游客,留作纪念。
“我们也要像这样。”
江空站在远处,肯定道。
“十年后,二十年后。”
他正触景生情,后脑勺忽得吃痛,江空回头。
沈槐序从地上搓起一团雪球砸向他,见得逞,她眼立马弯弯地笑,江空看得入神,天还未黑尽,怎么眼前就多了两轮月亮?
她生在南方,从没见过打雪仗的架势,转个眼的功夫,已和公园里揉着雪团子嬉笑打闹的孩子们混到一块儿玩。
江空脸被扑簌着糊满雪粒冰渣子也不恼,随之弯下身,手抓起一捧雪就往她身上撒:“你真的要和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