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36)
“那怎么了?”沈槐序偏过头躲去。
“我只是没和你说。”江空得意洋洋地道:“小时候我打雪仗没输过。”
“哇哦,好厉害呀。”沈槐序本就是棉里带针,柔中藏韧性的性子,听此,非但毫无惧意,反倒生出了比势的心态。
“多大个人了,还拿小时候的事儿说。”
江空轻哼:“那是我长大了,不想玩这种幼稚东西罢了。”
“废话少说。”沈槐序已然双手并用,分别搓出两团雪,不分先后,拿出幼时与堂兄们玩弹弓的劲,朝他脑袋飞射。
江空反应飞快,侧过身体,只让雪团砸在大衣处,濡湿一抹深色痕迹。
“呀。”沈槐序挑眼看他:“小时候的雪仗冠军,也不过如此嘛。”
“让你两手。”江空从地上搓个雪球,飞雪如花洒向她。
都不认输的二人,这一来一回的,头上比得上树冠,扑扑簌簌,全是飞溅的雪花。
两个早已成年的人,反比公园的孩子玩得还起劲。
若是让认识他俩的人见了,少不得要摇头说,恋爱真的会让人变成幼稚鬼。
第94章 九十四欺负我
雪地蓬松,踩着嘎吱作响。
玩闹心不亦乐乎,时不时有雪球飞过彼此脸庞,撞向雪满枝桠的梢头,零零散散的碎白飞片淋了两人一身。
大冬天,跑跑跳跳一回,累得气喘吁吁,额头沾染薄汗,江空使坏,趁着沈槐序一时不察,拉着她,双双往蓬软的雪堆里倒去,嘴边露出得逞般的坏笑。
沈槐序立刻反击,摇着一旁的松树,纷纷雪如花,彻彻底底把他们变成了个披雪戴霜的“雪人儿”。
看着对方眼角眉梢都挂满霜淞的滑稽样子,都忍不住扑噗笑出声。
玩得累了,也不想着起来,干脆就借势躺倒,身体像陷进棉花糖里,绵绵雪如盖,也不觉得冷,浑身都热腾腾。
天蓝得近黑,江空问她开心吗?
松树挂满白霜,他们仰躺天地之间,头顶错乱的树桠像天长出血管,风是天空的脉搏,肺部跟着汲取新鲜氧气,往日沉闷一扫而空。
“开心。”沈槐序脸泛着运动后健康的红色,她静静闭上眼,全身心浸入自然里,惬意地感受风在脸颊上的呼吸。
她侧过脸,看向江空。
他也正看着她。
风声漫漫消弥,空气静悄悄,碎雪落满肩头发梢。
他漆黑的睫毛浮满霜气,对视之间,男生轻轻一眨眼,白丝丝的热气上浮,那一点霜就消失在茫茫天地里。
她轻声问:“你呢?”
手心传来一抹热意,而后是手掌被打开,掌心浮着一点点茸茸的痒意,他在她手心写着什么话。
沈槐序极力辨认,大约是——我的快乐来自于你。
心中柔软,回约他的是反手相扣,指骨根根紧握的力度。
从雪地里起来后,背上全是泛白的雪碴子。
他们回到庄园也没闲着,江空看着花园一地的雪,说要给她漏一手瞧瞧看。
沈槐序拭目以待,眼见江空来去匆忙,跑去厨房找了些水果做装饰,又寻了一柄餐刀、一把小铲子。
将绵软的雪铲在一堆压实,搭积木似的,一点点垒高,再用手指捧雪,把边角该圆的磨圆,该方的搓方。
沈槐序就坐在屋檐前,守着一盏暖灯。
足足一小时,见江空左雕右刻,时不时还抬眼望她,中途几次,沈槐序想起身瞧瞧他到底捣鼓出了什么名堂。
江空正直身,如临大敌地高呵:“别动。”
沈槐序顿住脚步坐回去:“还有多久?”
江空踱步,用餐刀刻了两个小猫的尖耳朵安在头顶:“马上。”
“你十分钟前也在说马上。”
“真的快了。”江空回到屋内,拿卡纸画出眼睛,以热熔胶加两根牙签固定在雪人脸上,再用丙烯颜料调成粉色喷雾,喷在脸颊两侧,当做腮红。
左顾右盼,又觉得仍不满意,便找管家寻了条丝带绕起蝴蝶结,在雪人头上别好,最末向沈槐序要来一块围巾,严严实实围在脖子处。
大功告成后,江空四下环顾一圈,才信心满满地招手让沈槐序上前来看。
“请看——”
圆滚滚的肚皮上顶着一个俏皮的脑袋,眼睛撒了金闪闪的粉,闪亮又卡通,胡萝卜削了个横截面当做鼻子,脸颊粉扑扑,可爱别致的造型,只是没有嘴巴。
“好看吗?”
沈槐序已拿出手机,拍下雪人成形的时刻。
“好看,但没有嘴。”她说着,就要寻一根树枝给它添上一笔。
江空阻止了她:“这样才像你。”
“像我?”
“嗯,忙起来就不理人。”江空怨念颇重,仍记着白日沈槐序抛开他一整个下午,“不像你吗?”
“我那是和你妈妈——”
“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沈槐序抚额,之前怎么没觉得江空这么胡搅蛮缠呢?
她没好气地在雪人脸上画个嘴巴下撇的哀怨表情,再扯下江空黑色围巾,往雪人身上一裹。
“喏,这下变成谁了?”
……
江空一时语塞。
沈槐序心头明快,忽然觉得江空这副吃瘪了,欲言又止,又拿她无可奈何的神情,十分有趣,便说:“你站过去,我给你拍照。”
“我不。”江空断然拒绝,他的相册多是自然风光,甚少露脸,可见是不爱上镜的人。
沈槐序自有妙计,画饼道:“你去,我就补偿你。”
江空哑然,被一句话拿捏住,乖乖站在雪人前,身体板正僵硬,摆着苦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