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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时节(32)

作者:不过风月 阅读记录

不知从哪一个音符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探来,与她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指头,一道起舞。

“不要停。”江空没有坐下,他只是俯身,或有意或无意,将她整个人都拢进少年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声音像咬着她耳朵说出来,拂过一层层热气,不可抑制地,她耳根泛红。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只放单独一人的钢琴椅。

刻意凑近她耳畔低语,好叫她分心。

江空的手指修长漂亮,弹出来的音也相当漂亮。

每一个音阶都流丽倾泻,沈槐序不甘示弱,指尖渐快,忽地,他停住了在琴键上飞跃的指,收了回去,曲子又成了她一人独奏,却比方才还要轻盈自如,清音幽韵。

钢琴漆木油亮的反光,映出江空俊朗的脸庞,他正低头,认真而专注地打量着她,目光似乎温柔。

沈槐序神思微怔,以为看错,手指头跳了一拍,漏了一个音。

她心叫不好,倏忽之间,一双手覆了上来,正正巧巧,包裹住她的手掌,不同于在车上江空随意牵着她的手。

这一次,他指骨用力,压下她的指节,十指交握般,扣动琴键。

江空握住她的手,继续谱写未尽的一曲。

只是,离得太近了。

他的呼吸,他的手指,他的胸膛。

鬼魅一样幽幽挨着她,蛇一样缠着她不肯放,呼吸顿挫间,每一处都萦绕在沈槐序身旁。

简直阴魂不散。

“你听。”他唇瓣压着她绯红的耳尖,呼出热风,低低的笑荡开,像在对她说悄悄话:“你抖得好厉害。”

乐曲在交错不分的指骨下变了调。

高大的少年身躯弯折成弓,她成他手里的弦,背板打直,如临大敌般紧紧绷着,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偏偏始作俑者还要佯装无辜,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她:“为什么抖,怕我?很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如此逼仄的距离,她像笼里的鸟儿,困囿手心的蝴蝶,眼睛往下瞥一瞥,影子都被他密不透风地死死围住。

一堵人形围墙压在她身后,她快要喘不过气,指腹与背俱是潮湿。

谁还记得最初的曲调,音乐乱得不成样。

心跳也跟着乱七八糟的。

嘈嘈切切。

罪魁祸首却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带点轻佻的笑意,还叫她认真些,看谱子,不要老走神——

“听,抖得又弹错了。”

神经病一个!!

沈槐序在心里骂江空,从未觉得一首钢琴曲无比的漫长,望不到头,她默默祈祷快点儿结束。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飘响,一曲终了时,她窃喜一瞬,江空却仍未抽回手。

悬而未决的心又拔起。

沈槐序实在受不了,拿背拱他,失去好脾气:“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他唇衔着狡猾的笑,戏谑地吐出两字:“我,不。”

再恶劣地俯身,转过半张面,离她更近,鼻息喷薄,长长的睫毛垂敛,落下疏疏的影,碎发也捣乱地刮蹭着,她胭脂红透的脸。

江空一眨不眨地看她。

看她睫毛也在抖,蜻蜓的翅,雨中的荷,颤颤巍巍。雾蒙蒙的乌黑眼,望一望他。

这个盛夏的黄昏天,霞光瑰丽,成绮似锦,也是一个难得的Golden hour。

会是未来回忆里难忘的黄金时刻。

不知道是谁蛊惑了谁,渐渐,江空在她眼里迷失方向。

他离她越来越近,呼吸越来越沉,神思早已飞出天际,连自己也未觉察,他只失神地凝望着她,漩涡般迷人的眼睛。

少年喉结滚了滚,本能地靠近沈槐序近在咫尺的,桃红的脸。

谁能说得上来,这究竟是荷尔蒙作祟的吸引,还是单纯的,春心初晓,年少悸动。

他只觉喉中干涩,想离她近些,再近些。

沈槐序心如雷鸣,眼见江空逼近,脑海仍在天人交战,要躲吗,还是顺其自然——

直到两片薄薄的唇触到柔软肌肤,突如其来地一个吻,贴着她的面飞过,落在她被晚霞染红的脸颊。

她也忘却反应,呆呆愣愣。

“江空。”

她喊他,他不应。

仿若未闻。

沈槐序仍端坐在钢琴椅上,江空始终维持着从后环住她的动作,双手与她纤长的十指交握,紧紧扣在琴键上的,发出错切的音节。

少年身影如山倾颓,把她牢牢笼进他的阴影里,只是偏了偏脑袋,轻柔地亲吻着她的侧脸。

窗纱在风里飘荡,一束光从两人交叠的脸庞穿透过来,两枚鲜亮的黄桃凑在一起,绒毛都是淡淡的金光。

直至最后一点夕阳湮没在地平线,心也无限跟着下坠。

在长久的注视里。

他如梦初醒。

江空眨了下眼,垂眸看她,眼中情绪晦暗不定。

“沈槐序。”

他突然叫她名字,嗓音微哑,低涩,像沙砺磨过岩石。

“…怎么了?”沈槐序手还摁在琴键上,指尖蜷曲,下一瞬,一连串清越的音符流泻而出。腿也划过琴台,她被他从手臂下提起,一把抱在钢琴上,双腿摇晃不止。

动作急切。

沈槐序深刻地认识到,江空力气奇大,也是真高,她坐在钢琴上,仍要仰脸看他。

“我可以吻你吗?”他压抑着呼吸,近如克制地询问。

沈槐序垂头丧气,好似认命:“我能说不吗?”

“也许。”也许江空必须冷静,也许他应该停下,也许他得离不怀好意靠近他的人远点,也许也许……他的理智早在无数个也许里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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