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35)
江空是生来就有恃无恐的人,太多的人力物力,金钱财富,为他垫背和兜底。自然,他有着张狂到自负的自信,理所当然地讲出这句话。
——我允许你利用我。
说这话时,江空语调从容,尾音上扬,不改嚣张本色。
沈槐序转眸,侧过身,莞尔一笑:“你不怕我利用了你就跑了?”
玩笑似的语气,若有若无的试探。
江空却听笑了,他偏过脸,温柔地喊了声“宝宝”,话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肯定:“你跑得掉吗?”
他手一拉,她的发丝骤然绷紧,菟丝子般牢牢缠住他的指尖。
“你说呢。”
轻忽的声音落在沈槐序耳畔,如蛇爬过,阴冷的,幽幽的,皮肤泛起细细小疙瘩,江空淡然瞥过的眼神,让她无端惶恐。
可他似乎毫不介怀她的话,透过镜子的反光,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漆黑眼眸里,只有少许探究的意味。
她当真能完完全全掌控他吗?
沈槐序忽觉骑虎难下,一点后怕。
脱口而出的话,江空也略有怔然,也许言过其实,但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已经连续四天回拒了陈让的游戏邀请,并放了一次鸽子,气急败坏的陈让在圈子里到处说他被人蛊惑,坠入爱河,无可救药。
——连手机锁屏都换成了两人的接吻照。
不少好友私信江空,有的存心不良恭喜他终于开窍了,也有人过分关心这位“初恋”的情况,屡次旁敲侧击。
江空感到被冒犯的不快,这种不快并非来自他被陈让谣传,而是他并不想沈槐序作为被无端调侃与八卦的对象。
他出言教训了陈让。
陈让却不屑,言辞犀利地反问他:“那个女生什么家庭出身你不清楚吗,谁知道是不是利用你当跳板。你爹妈没教过你?我这是作为兄弟劝你防范于未然。”
他们这个阶层,一向只在固定圈层内社交,想打听一个外来人易如反掌。
即便江空从未在朋友面前提过沈槐序。
江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灯火,不置可否:“拥有野心也不是坏事,使人上进,你父母没教过你吗?”
陈让被他的话堵得一滞:“得,好心当做驴肝肺,知道你从没谈过,你乐意就花点小钱玩玩算了,别当恋爱脑,别动真感情就好。”
江空没再理会他。
陈让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对于江空而言,人与动物无异,野性也是本性,野心,与生俱来,无需掩藏。江宇不止一遍教育过他,欲望与野心,相辅相成,从某个方面来说,合理把控,是促使人向上的动力,并非洪水猛兽,需要极力克制。
沈槐序有天分,何必埋没。
况且,她很意思,就像没有打通关的游戏。
不,游戏怎么比得过她。他随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江空也总算体会到古人说的璞玉浑金。
白玉未琢,已现光芒。
但江空对教育和指点她人没什么兴趣,这显得太老道了,让人倒胃口。他更乐见,她像凌霄藤一样,柔韧却峥嵘,缠着他向上,披云如有凌云志。他借力,她自会攀登。
“明天晚上登台演出,你紧张吗?”
这晚最后一遍合奏结束,江空支颌问她。
“你呢?”沈槐序通过这几日练习,已将谱子烂熟于心,在无人时,她也会默念着谱子,对着空气敲打节拍,即便独奏,也流畅丝滑。
她做事一向一丝不苟,更何况还有江空,她承认,他显然受到过叶老太太的熏陶,天赋出众,节奏得当,两人合作实属是锦上添花。
“我啊。”江空笑容狡黠,压住她的指骨,在琴键上拨了个重音,唇边透着一丝捉弄感:“不知道呢,万一弹错了,你记得救场。”
沈槐序心叫无语:“你能不能认真点。”
“亲我一下,我就认真。”
她立即抽回手,躲得要多远有多远。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表演当即,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调戏她。
然而第二日,还是出了点意外。
报幕的主持人已念到《Golden hour》的前三个节目。江空迟迟没有到场,钢琴早已备好,沈槐序生平第一次穿着礼服,江空并未告知是什么牌子,但凭借抹胸长裙领口与裙摆处层层叠叠,硕大精致的白山茶,她断定是香奈儿。
谢清砚见着她也当场惊讶:“这条估计是某年高定。”
“很适合你。”周寒钰竖了个大拇指:“那土豪还有点审美在的。”
“不过他人呢?”
沈槐序皱眉,手指攥紧:“不知道。”
她已给他发去三条消息提示快到我们了。
石沉大海。
直到只剩前面一个节目,手机叮得响了一声。
【Stormur】:这是你的Golden hour。
她心跳忽快,一下反应了过来。
江空他?
下一秒,轻快悦耳的女声已报幕她的节目:“来自锦城七中的沈槐序同学为大家带来钢琴独奏《Golden hour》。”
沈槐序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踏出幕布外。
沈槐序高挑靓丽,头发挽成花苞状,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纯白裙身处,点缀着大大小小纱网重叠与立体浮雕刺绣而成的山茶花,在行走间,花浪翻飞,裙子也鲜活了,与她宛若天成。
紧张吗?
答案是肯定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沈槐序指尖微颤,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平时练习时,江空的存在无疑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
但当她独自面对众人的目光,心里却没有丝毫的退意,她享受挑战,她会战胜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