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42)
“那女的”这三字让他不快,江空沉声道:“她叫沈槐序,有名有姓。”
“行……”陈让无语,认命地开口:“他要不肯删呢?”
“砸了。”
江空心情糟糕透顶,看白痴般望他:“别告诉我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行呗,你牛逼。”陈让咬牙切齿,强忍住不满。他微笑抬手,比了个数,狮子大开口:“得加钱。”
这时候,趁火打劫才是上上选,他得适时宰人。
江空无所谓地比一个“OK。”
返程回家的车上,江空神色倦怠,一路无话。
他对自己陌生的,躁动的情绪感到不解。这种不可控之感,让他无所适从。
视野凝在窗外,在绵延无尽的绿意里失焦。
车辆已驶入首都首屈一指的别墅区,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碧绿草坪,如同铺展开的翡翠绒毯,在午后骄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寸土寸金的土地,占地广阔,山水交掩,水天一色,皆是郁郁青青。处处金碧辉煌,奢华大气。
他竭力保持平静,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
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时间在安静的车厢里被无限拉长。
江空看表的次数越发频繁。
三分钟,五分钟,直到十分钟过去,屏幕依旧死寂。
他烦躁地计算着时间,她应该刚到机场,飞机尚未起飞,信号畅通……她不可能没看到。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看到了,却选择无视。
——她会不会在和别人聊天?那个男的?
突如其来的想法,将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像吞了枚苦果子,卡在喉头,不上不下,气喘不过来,哽咽难鸣,若要硬嚼烂了咽下去,也是又酸又涩,直达心底,总不痛快。
江空将手机捏在手心,再难抑制。
首都到锦城,地图放大,一条笔直的线,横跨上千公里。
太远了,他们隔得太远了。
他忽然很想见她,刻不容缓。
“我今天要去锦城。”江空下定决心,通知管家。
劳斯莱斯驶入玫瑰雕花大门,江空回到阔别半月有余的庄园。
登机时,江空不可遏制地去想过,沈槐序仅隔一夜再见他会是什么表情。
羞恼?惊讶?还是其它,就像一份亟待拆封的礼物,尽管不想承认,江空已迫不及待去期待,她的反应如何。
这个举动稍显任性,向来寡言的父亲都斥责他行事荒唐———江空在光可鉴人的黑木长餐桌一端,平静地宣布要去外婆家小住一段时间,他的决定再次打乱了江宇在暑假后半段为他精心安排的各项课程,诸如格斗,马术,器乐,击剑,射击,金融,小语种等等。
“理由?”江宇放下酒杯,眉心皱起几条岁月刻痕:“你知道我给你准备了课。”
江空气定神闲回驳:“那些老掉牙的课程,从小学到大,我还有哪一科成绩让您不满意?不如放我去实践历练,听说您在锦城新投了个游戏公司。”
“哦?我听小陈说,你最近和一位女同学走的很近。”江宇声音醇重,不紧不慢抬头,不着痕迹地掠过儿子张扬外放的脸,定格后,目光锐如利剑,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陈是江宇替江空安排的专职司机,拿钱办事,如实汇报情况无可厚非。
江空毫不遮掩,他动作优雅轻缓地放下餐刀,镇定自若抬头,迎上江宇的视线,并不露怯:“他说的没错。”
端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叶缨,一直保持着古井无波的姿态听着父子俩交谈。
上午她刚出席过某品牌活动,衣服来不及换下,依旧穿着剪裁极简的珍珠白真丝长裙,脖颈间一串莹润的南洋珠项链,衬得肌肤胜雪。妆点明艳的脸庞却未有太多表情,只将脸侧了侧,语气平缓,淡声应话:“这个年纪适当交点朋友,并无大碍。”
江空极会投胎,长相汲取父母优点,眼睛尤其像叶缨,她生了双春风柳叶似的风流多情眼,故而转盼流光时,柔情绰态,美丽多姿,她亲自替孩子解围,谁都不忍苛责。
叶缨既发话,江宇端起了酒杯,沉默着啜饮了一口。
餐桌上,只剩瓷器碰撞声。
事情若到此,也称不上狂放,但江空无意隐瞒,既而将话接了下去:“母亲言之有理,但我们不是朋友。”
“我和她在谈恋爱。”
一句话,如石掷水,几人心里都起了层涟漪。
各怀心思。
江空想,他是不是太冲动了?念头初初冒尖,立即又被掐灭,江宇不也崇尚狼性思维,掠夺式教育吗,鼓励他去争取,先下手为强。
——行动要先于一切,执行必高于想法。错也无妨,你要去做。
江宇曾如是说。
如此,他做得很对。
江空如此坦率地公之于众,叶缨执着银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多情的眼眸终于真正地看向儿子,难掩诧愕,道一句“不许胡闹”。
“我很抱歉。”江空用餐巾擦拭嘴角,看向母亲,略带歉意:“但这是事实。”
早恋一词,在江空步入青春期之后,叶缨曾耳提命面教育过他,青葱年少,若对异性心有悸动,少年慕艾是常情,实属常态,但感情岂能儿戏?确定一段关系,必须得万分慎重。她并非绝对禁止早恋,她只是要求她的儿子,必须懂得“责任”二字的分量。
江空不以为然,唇边牵起一抹笑,一如既往,并不规整:“我既然选择告诉你们,我就有把握能处理好。”
江宇并不认同,他言辞犀利:“如果你真有把握,你就不会着急过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