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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时节(81)

作者:不过风月 阅读记录

“你先低头。”

沈槐序心思这样细腻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他不高兴?

她攥住他的衣领,企图将男生的脑袋压得低下,踮脚凑近他。

拉了一下,他不肯动弹。

又扯动了下,江空依然冷着脸,表情淡淡,动作已先一步随她而行,为她弯腰俯身,垂下头颅。

微凉的吻,像一片叶,在风里飘了飘,蜻蜓点水,落在了他唇上,清疏而温柔,与她的声音一致:“十八岁生日快乐,江空。”

她牵起他紧攥到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扳正,抚平,将手指扣了进去。

寒冷冬夜,他的心春暖花开。

江空眨眨眼,不怪陈让说他着了道恋爱脑,连自己都感到可笑,何时这么没出息,原来只需要她主动一丁点儿,一个轻巧的动作或一句飘然的话,不开心就能烟消云散,心甘情愿地低头。

倘若她此刻开口,许下任何心愿,他都会肝脑涂地为她完成。

江空着魔般凝望着她的脸庞,不受控制地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她暖融融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达至心尖。

心融化了,一派柔软。

目色久久不散,心口起伏几息,薄唇嗫嚅着,喉咙滚出一句话:“我…喜欢你。”

很突兀的告白,像穷尽思绪无从落笔,翻遍字典无可遣词造句,江空只想本能地,将心绪传达,漆黑的双眸钉进她的眼里,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在锦城时,我和你说,我不确定‘是什么感觉’就和你在一起,但现在我确定了。”

他无比坚定,确信,咬字清晰。

“沈槐序,我很喜欢你。”

既然让他陷进去了,就不要留他一人。

“今天是18岁,我还没有许愿。”

“他们说愿望说出来会不灵。”

“但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愿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愿望达成不在于神明,在于自我执行力,他自信他能做到。

沈槐序听着,只觉得真的江空狡猾极了,他如果将愿望告诉神明,只有神与他知晓,可他偏偏要将心愿坦然告知本尊,成不成,就看她愿不愿意。

窗外暴风雪肆虐,冷风呼啸,他们站在无人的走廊尽头,灯光昏黄,如中沅的月晕。

朦胧的玻璃起了雾,模糊了两人的神情。

在落雪飘飞的窗边,青葱悸动的吻,漫漫无尽,悠长地滚进春天里。

风雪不眠夜,吻也难眠,缠绵不尽。

第53章 五十三谎言

回到锦城那天,首都下了很大一场雪,庄园披了上满眼的白,万物茫茫失色。

车才开出去,碾出两条轱辘印,雪又覆了一层,江空笑着说对她说了柳宗元的诗。

天光大亮,入目清白。沈槐序是土生土长南方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她远远望去,望进低矮的灌木丛,攀岩的蔷薇园,冰封的湖水里,不由得有些神往。

手没有忍住,打开了窗户锁扣,刮刀子的冷风抢先灌了进来,捎刮了层雪籽子,白盐似的扑脸,江空看着她说别动。

不知何时,有一点雪花飞落她睫毛,沉沉往下坠,他呼出热气替她吹化了,沈槐序闭上眼,感受到他用指头抚摸她的脸,唇温柔地覆了上来,轻吻她的眼。

他用脑袋压着她的脖子,很沉,语气也沉重,糖霜般黏糊糊:“舍不得你走怎么办?”

沈槐序望着飘忽不定的雪花,喃喃回道:“还会再见。”

“嗯,回去要想我。”

车子停在航站楼,飞机晚点,江空陪她一起等待,江空实在黏人的过分,与最初的高冷模样大相径庭,像是患上严重分离焦虑的病人,抱着沈槐序不肯松手,一遍遍伏在她耳边嘱咐。

记得回消息,记得接电话,记得……想我。

直到离别的这一刻,沈槐序总算有了些她正与某个人恋爱的实感。

飞机穿透雪与云,在上万米高空。

雪已化作冰,云层进入换牙期,在下一颗颗坚硬的小牙齿。

沈槐序回想起乳牙脱落前的疼痛,是那种绵密的酸痛,并不剧烈,小牙挂在牙龈里摇摇欲坠,神经末梢连接着心脏,啃咬、吞咽、齿叩硬物时清脆的响,心脏都会跳得更快,她会忧心是它脱落了吗?每一次吃饭都要小心些避开,她多希望它早点落下。

当某一日,乳牙真正掉落,逃离身体束缚时。

又会升起一点,温吞的怅然,失去的怅然。

她又想起奶奶病重前掉了一颗牙,她很乐观,笑呵呵跟她说。看,人越老留下的东西就越少,连牙齿都会争先恐后的脱离你。

接到纷沓而至的offer时,新年的爆竹声也越发响亮。农历新春第三天,全家人一起驱车回了趟乡下。

沈槐序不喜欢过年,尤其反感走街访友。

她对于男人们喝得面红耳赤,在餐桌上侃侃而谈的行为深觉厌烦,亲戚们总爱扮演友好的角色,以彰显自己对于小辈的关心,拿关切作掩护,问询她的成绩,探听她的隐私。

——以后想去哪里读书?

——有没有早恋?

再将这些打探而来的话,在下一场聚会,添油加醋、当做谈资,“我的某某亲戚女儿/儿子XX……”,绘声绘色说与旁人听,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已沦为其他人饭桌上添一分味觉的佐料。

因此她也并不觉得这一顿饭里,那些看似逗他们欢欣的八卦有多好笑。

真希望这种无聊的行径能在他们这一代终止。

饭后消食,李翠微女士带着她沿田埂步行,春天还未到来的时节,山是荒芜的灰黄色,南方的冬天没有雪,灰蒙的天与枯败的黄便成了主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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