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83)
冬天的雾气是最美的窗花,任他用手指雕刻形状,指头划过冰凉的玻璃,落下时,已是个朦胧的背影。
站在雨里的,伶仃背影。
锦城的第一场春雨来得润物无声,一场接一场,将万物都洗作绿色,某天雨停后,隔壁紫藤与栀子相继开花了,上学路上,总能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
气清景明之季,鸟语花香之节,离沈槐序的生日也渐近。
高三的氛围是压抑的,乌云压顶似,密不透风,但对于早已确定去向的一干或保送或留学的人而言,区别无差。
周寒钰已飞往大洋彼岸提前开始假期。
谢清砚整日愁眉苦脸,她总是茫然地望着远方出神,口中念念有辞,说些神神秘秘的数字,问她她也不吭声,反而转头八卦她:“你…们谈恋爱到什么程度了?”
沈槐序脸颊泛红:“……牵手,接吻之类的。”
谢清砚眨了眨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半天合不拢嘴:“原来…你,你们,江空这么纯情?”
她着实难以置信。
沈槐序抚额,她在想什么?
“还没成年。”沈槐序提醒她:“学业要紧。”
“哦。”谢清砚趴在课桌上,沉沉叹气:“怪我,我满脑子黄色废料。”
沈槐序连忙撇开话题:“你学校申请的怎么样了?”
“这两个月出初试成绩,之后还有复试和面试,好麻烦哦。”谢清砚盖一本书在脸上,正是课间休息时间,两人从教室出来,倚在栏杆上,操场上人来人往。
春风送雨,教学楼的爬山虎翻过一年,再次焕发生机,绿意葱葱。
“沈小序,你说……一个人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书本下,她的声音飘渺遥远。
“……初恋的话。”近年来,锦城气温坐火箭直线上升,阳光太烈,沈槐序垂下眼睫,她喃喃自语,不像是在回答谢清砚,更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或只是单纯的说服自己:“也许会很久,但早晚也会忘记的。”
因此,她无需有心理负担。
李翠微女士和她说过一番话,原话她记不清了,但大概意思是:“人在经历某些事情或变故的时候,总觉得这道坎是跨不过去的,但从很多年之后回头看,那也只是小事一桩。”
谢清砚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下来,跌在地上,正此时,有一行人包着书本经过她们,不算宽敞的走廊立刻变得拥挤。
有谁弯腰,替她拾起课本,递向谢清砚。
谢清砚却不领情,干愣着不动。
沈槐序定晴一看,原来是班长宿星卯,两人都是班主任钦点的班干部,但几年来交集不多,印象里连话也没几句。
他与周寒钰同为竞赛生,高三前就已确定保送无疑。不同于早早开始度假的周寒钰,他每天还会往学校跑,看样子相当喜爱学习,沈槐序着实佩服他的毅力。
“宿星卯。”前方有男声喊他:“秦老师在等。”
男生将书塞入谢清砚手里,与其擦肩而过。
“假如…”谢清砚看着人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偏头询问:“你之后和江空不在一个国家读书,你觉得你们还能谈多久?”
……很犀利的提问,谢清砚说,很多人说距离不是问题。但当你很需要一个人时,相隔千万里,怎么会不是问题。
谢清砚并不知道沈槐序作何打算,她默认他们在谈恋爱,留学也会去一个国家。
她会提出这种问题,只有唯一可能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谢清砚蓦然拔高音量,引得同学纷纷偏头,她才压低声音,拉着沈槐序吱唔道:“就这群无聊的高中生,我才看不上呢。”
“我喜欢的是金发碧眼的大帅哥,你懂吧?等我去巴黎了,我就彻底解放了到天堂了。这些乏味的高中生……”谢清砚信誓旦旦,展望未来。
如若不是她脸颊泛红,沈槐序当真信了。
“麻烦,让一让。”冷淡无波的嗓音从后传来,不知何时,宿星卯去而后返,抱着一摞书,等着堵在教室门口的几个人散开。
“根本配不上我……”嗓音成果核,卡住喉咙,谢清砚一见他,脸颊霎时间由红转白,神情变化莫测。
沈槐序将视线从两人身上转溜一圈,默然回到座位处。
大概谁都会有点小秘密吧,她既不愿意说,沈槐序无意探寻。
清明假期,江空来了躺锦城。
两人在叶宅用过午餐,叶老太太依旧待人温和,笑意盈盈看着他俩,沈槐序感到一丝不自在,大约…叶老太太已觉察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饭后,江空说要带她去一处地方,不由分说,拽着她就上车,很意外,司机不在。
江空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是一年前见过的那辆墨蓝漆身的跑车,略显招摇的蝶翅展开,沈槐序被推搡着坐了进去。
“你开车?”她惊讶。
“嗯。”江空钻进驾驶座,变戏法般,亮出黑色的小本子,轻昂下巴:“看,我拿到驾照了。”
他一幅等夸的样子,眉眼鲜亮,得意洋洋,俯过身来,替她系好安全带:“宝宝,你是我载的第一个人。”
语毕,还想趁机亲她,沈槐序连忙抬手,遮住他的嘴。
不想,她捂住他的嘴巴,笑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熠熠的亮,阴云遮蔽了天空,世界很明亮。
不能亲吻脸颊,唇在手心动了动,他睫毛飞颤,入神地吻着她的手心。
舌头坏心眼,还悄悄作乱舔舐了下。
是早上摘过栀子吗?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