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97)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是从那时开始吗?还是更早些。
江空九月彻夜失眠,他木头似地眺望着天花板,整夜胡思乱想,想的最多的是,她是不是从未喜欢过他?
随即又不甘心的否认,怎么可能。
在海上沈槐序亲吻他说愿意时,满心满眼凝望他,夕阳都不及她的目光。
他能听见心跳暂停的声音。
江空宁愿她是有其它不可言说的无奈,也不愿承认,她也许从不喜欢他。
…不可能,他反复地推演细节,将回忆一寸寸翻开,刨根掘底,闭目逐字逐句地咀嚼,品尝。
回忆多么甜蜜,空落落的夜就有多苦涩。
月光下破碎的呼唤,缠绵时喊他名字低低的吟。
沈槐序怎么能不喜欢江空。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有没有喜欢自己。这个无解的答案,他多想知道。
直到今天,时隔三个月,隔着遥遥一条街,窥见她的身影,答案撞击着胸腔,呼之欲出。
那些怅惘的,气愤的,切齿般不甘心的心绪,转变为让江空恼怒地——如果她还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
江空竭力保持冷静,在原地踱步,他可以假装不在乎沈槐序似乎只想骗他。
——我不怕她利用我,我怕她不利用我。
这个想法只在脑中浮现出一秒,立即被内心深深唾弃,前十数年的骄傲与自负,不允许他就此低头。
该低头的不是她吗?抛弃他,转头竟然去打工了,给人端茶倒水难道很开心吗?比和他在一起还要欢欣自在?
江空克制着面色,眉头依然不受控地紧皱,手指扣住桌沿一角,在木质纤维的边缘烙下指甲的印。
可笑么,明明和他在一块的时候,沈槐序什么都不用做,他犹记他曾告诉沈槐序,做自己就好。
她不能不喜欢他。
江雪桐望着江空。
他不知想到什么,眉毛时松时紧,目色也茫然了,空濛濛地,杯子里冰块彻底融化了,他的神情也消融了,只剩空洞苍白的笑。
像糊了张纸,在眼下胡乱涂了青灰两笔,又被雨湿漉漉的淋透,颜料哗啦啦往下淌,整张脸都灰突突。
指骨交缠,紧紧扣住杯子,好似握住了某个虚妄的影子,他唇往上无力地牵扯,石头做的面孔,对江雪桐硬挤了个僵硬的笑:“姐姐,你去吧。”
几乎是除了幼时,长大后头一回喊她姐姐。
被酒熏红了,雾沉沉的眼,回看她,江雪桐脊背发寒,不寒而栗。
只觉得这笑,让人毛骨悚然。
他牙齿让酒精烧得酸痛,喉咙发紧,出声已是战战的颤音:“见到她,我会忍不住。”
会忍不住逼她的。
沈槐序只能喜欢江空。
既然是她先主动靠近他,就别再放手。
他要他的夏天永不会结束。
第65章 六十五心理学
沈槐序结束了一堂专业课,她表现良好,在课上比从前明快许多,更突出自我,敢于表达。
这种改变或许是来自江空的影响,与人过近,潜移默化。
但主要是她潜在学习观察的结果,初来乍到的课堂,沈槐序与之前并无不同,默然倾听大过参与课题。
她在听讲,也在观察这些通过层层选拔,来自天南地北的同学。
在国内与国外最大的区别在于,国外课堂积极提问、表达诉求的人会更加多。
沈槐序发现他们并不像国内学子大多内敛,喜欢心中默答,即便心底知晓正确回答,也不愿出头,唯恐出错。
而学生们的提议无论对错,老师都会加以肯定,以此形成正向反馈循环,下一堂课,越发踊跃,逐步磨砺自信。
不议对否,积极传达想法是首要。
沈槐序的专业课老师是位有着枫糖色皮肤,棕色长卷发,常年面带微笑的优雅女人。
相比众人以姓氏或教授作为尊称,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名字,蒂莫西女士。
用蒂莫西的原话来讲,心理学是研究人类灵性,亲切内心的学科,其中“人类个体与社会关系”,“人际关系”承担着相当重要的一部分课程。
在认识初期,彼此以名字相称,会让大家更加密切,放下戒备。
“我不是你们的老师,我与你们平等,充其量只能算知识比你们渊博些的,好朋友。”第一堂课,她拨转着靓丽的长卷发,以风趣的口吻笑道,“各位朋友们,早上好。”
蒂莫西在沈槐序一次小测时注意这位来自中国的学生,她随测排名优异,却从未在课堂上主动回答过一次问题。
她在课下问过沈槐序为什么?
沈槐序给出的回答很有趣,惹蒂莫西失笑。
她说:“我担心不正确。”
蒂莫西笑道:“亲爱的,错误并不可怕,勇气最重要。”
课后,蒂莫西给沈槐序分享了一遍社会学研究的论文,议题关于“self”——自我的构造。
她告诉沈槐序,认清自我,构建自我,才有助于了解他人,而后帮助他人。
其中有一段篇章沈槐序反复阅读,有片刻似曾相识的,醍醐灌顶的感触。
那一段是笔者对于当下流行话题“松弛感”的定义,她走访大量中产及普通家庭,以及各大名校,社区学校等,得出观点是:不同阶级的孩子,并无智力上的差距。
普通学校与家庭孩子同样优秀,他们的想法同样多姿多彩,富有创意,但被胆怯与内向裹挟自我,封闭内心。
笔者曾以“奖励”鼓跃孩子们站上讲台讲述自我想法,但即便有“利益”引诱,敢于站出的也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