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19)+番外
王太太朝他眯眼笑了笑,点头。
林先生立刻也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痛恨王先生,却恨不得王太太。
他只恨自己没有王先生那样的机遇,做不了王太太的画眉之侣。
因此,王太太释放的些许善意,他求之不得,只盼着哪天她能想起自己,指缝里漏点机会,便够他半生受用。
他当然不信什么意外跌倒的鬼话,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但那女人死了正好,省得日日在他眼前,提醒他的失意与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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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日,林先生举着遗像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头,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周遭富家太太们皆是一身素缟,庄重肃穆的神情底下,隐隐流动着得意与幸灾乐祸。
林太太生前人缘寡淡,多少太太小姐对其避之不及。
如今她一死,倒都赶着来看这最后一场笑话了。
王婉环顾四周,目光恰好对上李太太那张冷笑着的脸,吓得立刻低下头去。
一众贵妇中,唯有周太太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面上是真心实意的悲悯。
的确,这群人里,数她最是慈悲。
看着黑白遗像中笑容甜美、眉眼弯弯、彼时还尚未被风尘浸染的少女,王婉唇角不自觉掠过一丝嘲讽笑意。
只是这笑意里,沉淀着哀矜,也浮动着怆然。
林太太能找到的单人正面照,就只有这一张,听说这还是林太太认识王先生前拍的照片。
是林先生在整理遗物时,在林太太枕头下找到的。
想必无数个难眠的深夜,她都曾摸出这张照片,对着记忆中那个干净的自己一次次垂泪。
后来林太太没怎么照过什么照片,偶尔、浓妆艳抹、妖冶风情的合照,都不适合作为遗像出场。
王婉的目光又从照片移到前面举着它的林先生,那个一把年纪、肥头大耳、半秃着顶的男人。
这情形不像丈夫送别妻子,倒像父亲哀悼早夭的女儿。
王婉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太太葬送一生,究竟捞到了什么?财富?地位?
人死如灯灭,万般皆成空。
她正独自出神,陈韫悄然走到她身边。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显得格外摩登冷峻。
妖风忽起,仿佛死者不甘叹息,吹乱了王婉精心系好、用以掩盖秘密与伤痕的丝巾。
陈韫倏然一凝,瞬间捕捉到她颈间那一闪而过的青紫瘀痕,眼神骤然幽沉。
“我帮你整理。”她自然伸出手,语气一如平常。
“不用,”王婉如受惊的雀儿般侧身避开,手忙脚乱地将丝巾重新掩好,嘴角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阿韫姐姐。”
不远处,正与众人从容周旋的王太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浮起一丝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第12章 第十二幕·灵堂受辱
灵堂的肃穆,终究敌不过活人世界的喧嚣。
给林太太风光下葬后,宁城的名流们便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寒暄,饮酒。
或走向那看似悲痛欲绝的林先生,递上几句千篇一律的安慰。
人的声浪裹挟着香槟气泡,将葬礼的氛围搅动得诡异而“活泼”。
王先生与王太太所到之处,自是人群环绕的核心。
王婉乖巧随侍在侧,不时于王太太耳畔轻声提醒,正与她交谈的是哪家的先生、哪府的太太。
王太太见的显贵太多,并非个个都能入眼记住。
向人介绍王婉时,王太太总是一套说辞:“这是我一位故交的千金,认在膝下做干女,与亲生的一般无二。”
听者无不配合地堆起笑,赞几句“大方美丽”“王太太好福气”。
王婉便也微微欠身,将那些或真情或假意的奉承全数收下,如同吞咽一杯无味的温水。
王仙儿是从不参与这等场合的,嫌其闷气。
于是,王婉竟也成了在场小姐们一时的中心。
她们围过来,明里夸她,暗里贬损那位正牌千金。
言语间的机锋让王婉听来,心下竟也生出几分扭曲的受用。
正言笑间,王太太一声轻唤,王婉即刻道歉离席,碎步趋前。
这才看见,周太太正挽着一位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与王太太夫妇叙话。
虽素未谋面,王婉心下了然,这定是周太太口中那位常年在外、鲜少归宁的周先生了。
此番他调回宁城任职,恰逢这场白事,借机出来走动,重织人脉。
王婉乖巧地问候。
周先生笑眯眯的目光在她周身细细刮过一遍,赞道:“真是标致。”
周太太依旧眉眼温柔,接口说:“王太太多好的福气,有这样漂亮机灵的乖囡承欢膝下,真叫人羡慕不已。”
这话似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扎破了周先生温和的笑脸,他的面色有了片刻的阴沉。
王太太与周太太继续闲谈,两位先生也攀谈起来。
周先生那黏腻灼热的视线,却如影随形,烙在王婉身上。
王先生察觉,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将王婉挡在身后。
王太太眼风扫过,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只作不见。
唯独周太太,依旧全神贯注于谈话,仿佛对周遭暗涌浑然不觉。
那目光犹如实质,在王婉颈间烙下一片滚烫。
她只觉芒刺在背,寻了个由头便抽身离去,步履间尽是惶然。
周太太与王家往来密切,岂会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这个周太太,看着柔柔弱弱、和和气气,不怎么说话,却是宁城最有人缘和名望的太太。
更难得的,她与王太太的私交也是最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