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142)
我永远不会在她的心里洗去肮脏的印记,无法再冰释前嫌,永远被挂在耻辱柱上鞭笞。
我该恨喻可意的,恨她拿我当游戏的筹码和赌注随意扔掉,恨她背弃了所有的诺言和亲密关系,把全部的一切都毁掉了,把我人生前十八年苦心经营的东西全毁掉了——仅仅是为了让我的妈妈体会痛苦。
她是做到了。
那我呢?
摧毁了石云雅心里那个完美女孩之后,剩下的那个喻舟晚该怎么办呢?
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所以我可以全身心地依赖你,你也会满足我所有的癖好。
闭上眼,面前不断出现喻可意那张流泪的脸。
我想安慰她,夺下她手里的刀,把她抱在怀里。
但是我又想质问她——用力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
“姐姐,□□时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还有人相信呢?”她笑着反诘。
“如果再来给你一次机会呢?”喻可意说。
你喻舟晚依旧那个在对峙里当鸵鸟的局外人,高楼大厦在我面前坍塌,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才能挽回,哪怕是一砖一瓦。
于是我同样无法做到不恨自己。
再次醒来,我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
昨晚在地上躺了一夜,最后是如何结束审问回到房间的,我记不清了。
四肢麻木僵硬,旋即是火辣辣的疼痛。
从抽屉里拿出药,是之前喻可意给我准备的,为了防止我在自缚时受伤。
我被反锁在了屋子里,就像小时候那样,该受冷落、关禁闭反省,然后向她大声忏悔。
可是我逃跑了,并且在两天后离开临州回了格拉斯哥。
四肢被衣袖裤子摩擦得生疼,还没长好的血痂被磨破,黏在布料上。
妈妈没有阻拦,算是默认了。
我了解她。
她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其他人,因此我无论如何都可以继续读书,否则中途辍学只会二次损伤她的颜面。
不过,我不配在堂而皇之地跟她伸手要生活费。
在英国生活的留学生,如果父母直接断供,会活得如履薄冰,随时可能精神崩溃。
算是对我的惩罚。
人生第一次,我想试着挣脱她,不想再成为活在他嘴里的寄生虫。
我们开始了遥遥无期的无声冷战。
我乞求Anna她们帮我找兼职。
GSA的视觉设计专业课程与teamwork都排得很满,且需要自己买设备器材,能抽出的零碎时间根本很难凑成一份完整的兼职,我将自己不断地压缩再压缩,社交和生活的成本被一减再减,尽量不去碰卡里的余额,它依旧每天飞快地减少。
我第一次拿到的薪资二手书店售货员,从下午一点到六点,每小时不到九英镑。
离付清房租还差的很远,甚至不够让人挑选晚上能吃什么,因为未来几天我需要上课做汇报,没时间兼职。
我屡次打开手机上和妈妈的聊天框,想了想,最终还是关掉了。
导师是个宽厚的中年妇女,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在学期中途时,她主动找到我,要求我交一份杂志的排版稿,并承诺会付一笔在宛如救急般的高额定金。
在格拉斯哥,我就这么东拼西凑地活了下来。
替同学画设计作业,接各种杂乱的设计单,在画室兼职……虽然时不时会被拖欠甚至不给费用,但林林总总攒下来够活着了,生活至少没完全偏离轨道,没穷困到需要和homeless挤桥洞的地步。
我学会了记账,对每笔钱精打细算。
临近期末周,需要设计图的人比平时要翻了数倍,逼迫我迅速熟练使用不同的绘图软件。
唯一的好处是我确实赚到了不少钱,未来两个月的生活条件会稍稍转好。
圣诞节的假期,我没有和Anna她们一起看灯光秀,买机票回了临州。
这算计划之外的开支,对当时我手里的存款而言,压力不小。
我劝解自己的理由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反正留下来布置派对庆祝节日的花销并不能节约掉这笔钱。
其实去别的地方旅游是更好的选择。
我心里不愿意,因为有个说不出口的原因。
回国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不能回家,不想面对冷战的妈妈,便揣着卡里剩的钱凑合找了一家青旅住下。
因为倒时差,整个晚上没睡着,我受不了房间里熏香的气味,天没亮就出去散步。
回避心理作祟,沿着记忆里和家相反的方向乱走,走累了,就近坐上早班的公交,想着睡到哪站醒就在哪站下好了。
不经意抬头,从没见过的站名之间找到夹着唯一一行我有印象的地方,又强行逼迫自己清醒,在那里下了车。
熬夜迟钝的头脑被冷风一吹,终于想起来了,这一站离七中很近。
此时是中午放学的高峰期,匆忙飞奔赶时间吃午饭的学生追逐打闹,我被簇拥在一色的校服之间,在宽阔的大路上别扭地贴墙站立。
如果对某个人足够熟悉,即使对方和千万个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相似的发型,仅凭借背影就能认出她来。
但或许今天我不够幸运,亦或者……她早就留意到突兀的我,远远地回避。
等到午间的热潮散去,我才稍稍敢动弹,在踱步时抬头打量每家店,猜测里面曾发生过什么。
这是Anna和Daisy散步时喜欢玩的游戏——透过门外的一角猜测店铺里的售卖的物品种类,再一一求证,只不过我没有求证的决心,仅仅是作为路人旁观。
然后我看到了她,手里拿着拍立得,在和另外一个女孩说话,没留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