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夫郎(2)
堂哥也是靠着这个,自幼吃喝不愁,有二房家的白米和野味吃,天冷了有皮子穿,就连二房家里老三治病救人得来的人脉,都成了他进书院的筹码。还有那个入赘进二房家的哥儿婿,即使那小哥儿死了,也靠着苦读考上了秀才,他买了对方的文章送去书院,又被带着学生出来游学的学正看中,从此科举之路青云直上。
沅宁眼睁睁看着父母兄长被大伯一家吸干了血,等大伯一家离开了本县,一家人便如同不重要的背景板,很快便因过度劳累,早早离开了人世间。
然后沅宁就醒了,一切如同黄粱一梦,他看着自己昏睡了不到半个月已经变得有些瘪下去的手指,并不像梦里快死去时那般只剩一层干枯的皮。他还有心跳,他还在呼吸,他甚至那个感觉到温度和疼痛。
他还活着,一切都没到无可挽回的时候。
“小叔、喝水……”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没有床脚高的小家伙爬到矮凳上,小心翼翼地揭开笼在床头的帐子,将豁口最少的那个碗递到沅宁嘴边,短瘦的手指扶着一节晒干的稻杆,方便沅宁喝水。
沅宁看着这个黑黑瘦瘦的孩子,都已经五岁了,比寻常人家三岁的小孩儿还矮小,一双眼睛大得快从脸上掉下来,像只干巴巴的瘦猴子。
这是大哥生的小子,已经能帮着家里干活了,沅宁落水后因着要帮忙擦身料理,小孩儿就留在家里做家务。
沅宁并不觉得小家伙的模样丑,他心软成一片,看着还没饿死的小侄儿,微微勾了勾嘴角,含着那截稻杆喝了两口水。
水是温水,带着很淡很淡的甜味儿,应该是放了糖,沅宁喝了一半,看着眼巴巴守着他喝水的小侄儿,沙哑着嗓子开口:“小叔喝不下了,小光喝吧。”
沅宁开口,这个向来听话的小侄儿却摇摇头,神色无比认真:“阿奶说,要看着小叔,喝完,小叔身体好。”
小家伙说完,将碗摆着床头,踮起脚,伸长胳膊,小小的手掌在沅宁的心口前轻轻拍着。
“小光给小叔拍拍。”
沅宁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没再坚持,被小侄儿哄着把糖水给喝了干净。他知道,只有自己的身体好起来,一家人才不会再被他拖累,他不会让梦境重蹈。
小侄儿看着沅宁把糖水喝光,比自己喝到了糖水还高兴,捧着碗一蹦一跳出去了,他知道那是小叔叔专用的碗,即使很想吃糖,也只敢出去之后用冷水涮一涮倒出来喝,嘬干净稻杆子里残留的糖水儿,又去柴房里再挑一根干净的稻杆,掰成一小截,用磨刀石把稻杆儿磨光,免得割到小叔的嘴巴。
大病未愈的沅宁喝了温糖水之后没多会儿就困了,等他又睡了一觉起来,房间里更加昏暗,分不出是什么时候。
因着生病不能过风,家里把小小的窗户洞也给封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儿通通风。
沅宁住的这间窄窄的屋子已经是全家最好的一间了,除了窗户那道缝儿,四周的墙壁都还算完整,家里主屋的墙裂了也不怎么修,下田回来挖把泥糊一下便凑合。屋顶也是草棚,只有沅宁的屋顶用树枝架过,下雨天除了这间房,哪个屋子都在漏雨,怎一个穷字了得。
即使是这样,因为从小娇生惯养,沅宁的皮肤也嫩得不像农户家的孩子,最容易被虫叮,还会因此生病,家里省吃俭用买了两张帐子给沅宁罩在床上,干干净净换得可勤。
家里为了给他买药连身为猎户的二哥打猎用的工具都卖了一半,也没舍得动给沅宁挡蚊虫的罩子。
干完家务活儿的阿娘坐到了床边,借着半道窗户缝儿透下来的光,正在用别人家要来的布头给小孙子改衣裳。
沅宁睡醒看了会儿,小声喊了一声:“阿娘。”
女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擦着手走过来,撩起一截帐子,关切地问道:“宝儿?怎么了?是饿了吗?渴不渴,阿娘给你冲糖水喝。”
沅宁摇摇头,用食指去勾了勾女人的手指,满是厚茧却格外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他说:“阿娘,我想吃肉。”
“好,好,阿娘给你做肉吃,就吃你最喜欢的粉蒸肉好不好?家里的红薯还甜着,阿娘这就去给你做。”
女人说着话,眼底里都闪着泪光。
生病的人虚弱,最忌讳的就是没胃口,吃不下去饭,身体又怎么撑得住?
这宝哥儿落水之后,连日的进不下半口粮食,整天只能灌进去几口药汤,眼见着那养得白白嫩嫩的肉一天天清减下去,一家人都急得咽不下饭。
今天宝哥儿忽的做了噩梦,昏睡时也极不安稳,姜氏怕他魇着了,急急把人唤醒,没想到宝哥儿却是身体见好,不仅喝了半碗糖水下去,还嚷着要吃肉,怎能让她不高兴!
沅宁拉着母亲的手,撒娇似的道:“喜欢粉蒸肉,也想吃小炒肉,用辣椒炒,香香辣辣的,下饭。”
姜氏脸上的高兴变成了哭笑不得,却依旧好声好气:“宝儿,你身体还虚着,怎么吃得了那辣子。”
沅宁瘪瘪嘴:“可是宝儿想吃,好想好想吃……”
他声音绵绵软软的,又没什么力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还带着股可怜劲儿,让人心软得难以拒绝。
姜氏叹了口气,终究是答应了他,放下帐子去了厨房,把挂在灶台上的一刀腊肉给取下来,切下约摸三分之一,又提着稻草绳子挂回去。
女人麻利地用刀刮去腊肉表面厚厚的一层黑色灶灰,被盐腌得火红的瘦肉便展露出来,这块二刀肉瘦多肥少,是专门腌给沅宁吃的,他们家宝哥儿身子弱,吃不得肥肉,腌的腊肉便也不用五花,等炒好菜了把肥肉一剔,还能熬点油出来,家里也能吃上两天带油水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