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52)
周懿情的手冰凉,生产带来的疼痛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通过温度传递给乔惟,再一次提醒她当年眼前的女子是如何九死一生地站在她面前。
而周懿情唯一在乎、世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过得不好。
因为她。
乔惟喉头被酸涩哽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让人宽慰的“好”字。
“……他,他会好的。”
她走了以后。
“他有从龙之功,深受陛下重用,陛下已有意着手为他寻一门亲事。他那样的性子……之后总会夫妻和睦,子孙绕膝,再有江将军在旁护着他。”
“他日后,会幸福的。”
乔惟一口气说完,不敢再看周懿情。
幸好有帷帽遮挡才让她显得不大狼狈。
周懿情不如乔惟所期待的那样高兴。
她退后两步,秀眉紧紧皱成一团,半晌才问:“你……你不知道么?”
乔惟隐约猜到她口中说的是什么,还是选择装傻:“您指的什么?”
“……也罢,不知道对你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周懿情长叹一声,扯出一抹笑,“你这回去江都办完事,还有什么安排吗?”
乔惟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倒不像你。”周懿情眨眼,“还以为乔公子永远一步三算。”
像要活跃气氛,她这话说得有些俏皮,乔惟同墨痕也一同笑了。
有故人记得自己从前的模样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即使就连自己对那段时间都有些模糊。
“人算不及天算。”乔惟道,“何况是偷来的时间,又如何算得尽呢。”
“你才多大。”周懿情哭笑不得,又忍不住叮嘱道,“若你还有机会见到阿臣……我的事,还是不要与他讲了。”
墨痕发问:“这是为何?恕我多嘴……您是将军的姐姐,将军会想见您的。”
“若见到了免不得挂心,阿臣那孩子打小没什么心眼,什么都露在面上,知道反而扰他心神。”
周懿情虽笑着说的,眼底多少还有些失落与挣扎,语速也比刚才快些。
与其说是解释给乔惟他们,不如说是再说服自己。
“若真有缘分……今后总有再见的那天。”
乔惟问道:“……即使在此之前,他会一个人孤单地生活很多年,这样也没关系么?”
“如乔公子所言。”周懿情回敬道,“他日后会幸福的。”
门打开的时候,乔馥单手叉腰,目光狐疑地扫过三人,没好气道:“聊完了?”
周懿情给乔惟使了个眼色,挽住乔馥胳膊便往反方向带。
乔惟趁机和墨痕下楼,后知后觉想起来没问乔馥肚子里孩子的事情。
……算了。
若有命从江都回来,再劳烦周懿情帮忙转交一些礼物,就当她做堂姑或是堂伯的一点心意。
她很多年没正经带过孩子了,周世臣府里的小家伙们都无欲无求,而上一个需要礼物哄哄的孩子还是祁娆。
是该想想送些什么才好。
“你很高兴?”墨痕忍不住问。
直到坐上江都的船,乔惟都还在想礼物的种类,也不扭捏:“嗯,高兴的。”
“毕竟我也没什么血脉相近的亲人了。”
周世臣若知道周懿情活着,大概会比她还要高兴。
墨痕侧头看着两岸上人来人往,低声道:“我实在不懂你们这些贵人在想什么。”
他长睫低垂,似是在看小桥流水之景,又似透着景在看谁。
“三言两语就替别人做了选择,是你们的通病么?”
乔惟没有反驳:“贵人么,总是自以为是的。”
墨痕一噎,没再开口。
小船顺着流水一路飘远,船夫哼着曲调,两岸的叫卖声时近时远,催得人昏昏欲睡。
乔惟靠着身后软垫阖眼养神,却睡不着。
船上不止她与墨痕,还有两三个船客,个个在午后时分犯困,还有一个发出低低地鼾鸣。
就当所有人都放松心神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颤。
“小心!”
乔惟最先睁眼,抬手抓住身侧女船客的胳膊。
而女船客手里本抱着的一本书却随着颠簸掉进水中
其余几人也因着突然的变故七歪八扭倚在座上,打鼾那个更是破口大骂:“爹的,会不会开船啊!老子花了钱的!”
“这么横啊?本官倒是好奇花了多少钱。”
乔惟循着声音看去,船夫不知何时不见踪影,船被截停在半道,就见一人跃上船只,弯腰朝船中看来。
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墨痕与乔惟身上,笑容灿烂。
“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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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日万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倒下
第27章 风又起(十七) 以身涉险
“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刘敬远从手下手里拿过一个麻袋随手往船里一丢, “重要的是,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麻袋沉甸甸地落在几人正中,船都随之一颤。
故意没系紧的袋口大张, 露出里头的真金白银。
刘敬远满意地看着几人目瞪口呆的反应。
“麻烦各位下个船, 这些就当是赔偿了。”
几人沉默片刻,刚刚打鼾那人第一个伸手从袋中拿了银子,试探着朝船外走。